就在这时,草丛里传来窸窣声响,她警醒地一回头,却见一只灰毛野兔,气息奄奄从那堆草丛里踉跄着走了出来,可没走两步,就当着她的面,扑通一声倒地,气息全无了。
陈妙之这会儿彻底警惕了起来:方才飞过助她点火的东西,还能以小虫来试图解释。如今这只突然出现,又恰好死在她面前的野兔,却实在难以以巧合来解释。
她站起身来,在一片黑暗中努力地辨认,却并无异样。
陈妙之知道,此刻若是有人,其武力绝对异乎寻常,怕是连颜问桃等人都望尘莫及,因此她朝着虚空,声音清晰而恭敬地说道:“多谢前辈暗中相助。晚辈陈妙之,敢问前辈有何指教?还请现身一见。”
可回答她的,只有这夜晚的风声。
僵持片刻,陈妙之紧绷的肩膀反而渐渐松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目前看来也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反而处处帮助。索性不管这些了,只把野兔拖了过来,没有刀斧,就努力的用手扯去了皮,找了根树枝,串起来以后架在火上烤了。
不多时,兔肉就烤的滋滋冒油,陈妙之还是头一回自己做吃的,兴致勃勃,见皮肉焦黄,也不顾烫,赶紧撕下一条肉来就塞嘴里。
嚼了两口后她就停下了咀嚼,面露苦涩:没有任何佐料,甚至没有盐的兔肉,绝算不上好吃。
想了想,她复又站起身来,对着虚空行了一礼,然后大声询问:“敢问前辈,带了盐没有?可否舍些于晚辈?”
回答她的,还是只有风声。
陈妙之等了一会儿,见并没有什么盐包落下,才彻底歇了心思。重新坐下,勉强又吃了几口,便觉索然无味。她就将外裳褪下,披挂在身上后,往地上一躺,就这样睡了。
她早已习惯了幕天席地,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陈妙之是睡了,可寻她的袁氏家丁就没那么好命了。
桐川城内有不少人给出线索,让他们得以一路尾随陈妙之出了东门,可一到野外,没有了线人,便彻底傻眼了:天大地大,去哪找少奶奶?
可若这样回去复命,非被老爷打死不可。因此家丁还是硬着头皮潜入了这片茫茫荒野。
说来也奇,可能真是天有眷顾,每回他们在茫茫草野中迷失了方向后,总会有一些声响,或是草木摇动,或是潜鸟惊飞,助他们重新找到少奶奶马蹄的痕迹。
就这样兜兜转转,天黑之后,他们找到了倒毙的黑马。
一时间家丁大喜过望:“马在这里!少奶奶一定就在附近,给我仔细搜!”
于是一伙人打起精神,借着月色开始在附近茂密的草木丛中,小心翼翼地搜寻起陈妙之来。
陈妙之睡得迷迷糊糊的,忽听得有呼喝声传来,骤然间便清醒了。她埋伏在草丛里,看到远远的一串火光正迤逦而来,那正是袁府的家丁们。
她心头一紧,动作却丝毫未乱。迅速一脚踢起旁边的泥土,将篝火余烬彻底覆盖掩埋。紧接着,她轻巧几步蹿到近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旁,手足并用,几下便攀上枝桠,隐入浓密的树冠之中。这一招屡试不爽,她深信必然能瞒过这些家丁们。
果然,当家丁们靠近后,先看见了地上篝火的余烬,兴奋大喊:“火刚灭!跑不远了!快追!”接着就彻底忽略了旁边的树木们,径直走向了远处。
陈妙之坐在树上,嘴角攀起一个弧度:果然一切都如她所料。
可当家丁们都离去了丈余,她所在的这棵树,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随后剧烈震颤起来。
陈妙之猝不及防,在这种震动下险些没坐住,差点掉下树来。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住了已经走过的家丁,纷纷调转身形,朝树围拢过来。
陈妙之一咬牙,站起身来,想要趁家丁们还未完全合围,立时跳到另一课树的枝丫上。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树枝却突然断裂,她就这样骤然摔了下来。
此时她距地也有约一丈距离,就这样摔下去,虽说不至于致命,可依旧会伤筋动骨。
电光石火间,她只觉下坠之势猛地一顿,嫁衣的裙摆,竟好巧不巧,被断裂树枝的尖刺牢牢勾住了,使得她就这样头下脚上地挂在树上,动弹不得。
于是就这样被家丁们瓮中捉鳖,团团围住。
陈妙之倒悬着,对上下方十几双眼睛,开始茫然:怎会如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