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护,上头的不想查,下面的就能当看不见。”薛灵玥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但他贪财还害命,我既然已经见到了郑珍儿,还是得把她救出来才行。”
胳膊拧不过人家的大腿,自己一个区区七品的下州长史,正面硬刚肯定得不偿失。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薛灵玥眼睛一转,“我得给公主殿下写封信。”
此前李党中人与李婙多有不和,这帮当初与圣人一同打天下的勋贵老头儿整日拿祖训说事儿,时不时上书陈奏,说已经出嫁的公主不该同理六宫。
李婙就是那会儿开始暗暗记恨英国公的。
后来科举舞弊案李党中人借机报复,恰好给了李婙一个雪中送炭,拉拢虞党门人的机会。
此时白送给公主殿下一个李相把柄,岂不是给想瞌睡的递枕头。
“咱们这位公主殿下是牙呲必报,你一封信出去,只怕往后次次都得给她做马前卒了。”秦艽话虽如此,手上已经开始替她研磨润笔。
薛灵玥接过笔来,一气呵成,吹吹未干的墨迹,“这不要紧,在官场上能为人所用未尝不是好事,我想做的这些事只凭咱们太势单力薄了,何况我这屁股下的位置本也是公主殿下授意。”
她初入官场,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前方险阻峻岭,又无科举同窗相助,自己需得多帮她才是,秦艽暗自下定决心,这两日得再向师父修书一封,问问他老人家朝中有没有得用之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武宁卫与朝臣之间的这条无名的线防君子不防小人,但先前宋景云铁了心要做君子,二人因那不得已的避嫌连句道别都不曾说出口,此事一直哽在秦艽心间。
如今他无官一身轻,既不用做君子,也不用做小人,真是逍遥自在。
于是先前他向长安寄出辞呈后便立刻向宋景云寄了封信,信中将他与薛灵玥这几个月来的经历详细道明,又好一通撒娇耍赖,直言如今自己不做官了,要随薛灵玥去会州,虽有负师父教诲,但又能与您往来联络,岂不快哉!
信中他还特意写明了自己大舅兄才是平阳王幼子,诸事了毕,您大可安心,日后切莫再隐瞒云云,闹得弟子云山雾罩,差点叫您老绕进去,白浪费心力。
一旁,薛灵玥见墨迹干涸,便将信装好,两人洗漱一番,更衣躺下。
第二日薛灵玥起了个大早,叫秦艽一起去城中转转。
秦艽惦记着宋景云的回信,魏州地处偏北,恰在幽州会州之间,按理说早该到了。两人在街上简单吃了些饭食,便先特意绕到会州驿站去寻,果真见到了宋景云的回信,是昨日才到的。
秦艽掂量着厚厚的信封,这下心中踏实下来。
两人离开驿站,去收集了先前衙门贴得寻人告示,正与梨娘所说的情状分毫不差。
衙门的画像上,除了明艳俏丽的胡五娘,剩下六名女郎均是长相清秀姣美,五官柔和,稍微有些眼熟。
薛灵玥眯着眼睛细细描摹着她们的眉眼,末了掸掸轻如蝉翼的绢纸,“没跑了,就是黑鬼那伙人,他们在照着青阳县截获的那张画像掠人,真是冤家路窄,这次非逮到他们不可!”
秦艽默了默:“这次他们不仅跑到会州来了,胆子也比在青阳县时大了许多,那时还知道专挑小门小户或是过路之人下手,现在居然连正经的女学都敢碰。要不你明日便去衙门罢,咱们早一日接触案卷,兴许还赶得及抓人。”
他一边说着,坐在灯下裁开宋景云的回信。
薛灵玥蹙着眉头,“去是肯定要去,我是奇怪,鞑靼人干嘛非得抓一堆长得像姜师姐的女郎,咱们说句公道话,她虽秀丽,但也不算倾国倾城见之难忘,让人非得弄到手的绝世美人,就这么招他们惦记?”
“千人千样,若深究此事,说不准就有人喜欢她这模样的呢,”秦艽一边随口应她,一边飞速浏览着手中的信函。
视线上下游移,随着手中书信翻飞,他脸色不由得几经变化,最后双眼骤然睁大,在大腿上重重一锤:“原来竟是这样!”
薛灵玥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看,”秦艽往前翻了一页,“原来当初圣人便曾心疑幽州有乱,暗中派师傅前去查证。他去到幽州不久,便追踪到一伙来历不明的人与幽州军中统管文书的中层军官私下勾结,只是没想到对方武功高强,人没抓着,反倒让师父自己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