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
数名暗卫冲来,刀光交错而至。
指骨之间,几缕的银丝悄然游走,细若无形,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柳染堤一收扇,指骨微勾。
匕首被银丝带偏,刺向同伴的臂膀;剑势被丝线一引,撞向另一侧的柱子;数名暗卫被缠住手腕,倒飞出去,砸翻一片桌椅。
寥寥几个呼吸间,婢女、暗卫们伤的伤,倒的倒,兵器脱手,无一人能够近她的身。
风吹起长发与衣袂,叫白衣沾了一点火灰,被弹指间拂去了,洁净如初。
“少庄主。”她笑着唤。
容雅心跳如鼓,进退两难,身后是滔滔江水,身前则是来历不明的恐怖女子。
四周还有许多其它门派的姑娘们在旁观,幸灾乐祸,啧啧摇头。
无论如何,嶂云庄颜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容雅紧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柳染堤负手而来,长靴踩过一地碎裂刀刃,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响,行至身前。
团扇轻巧一转,抵在容雅喉间,她倾下身来,眉睫挑着一个笑:
“少庄主,她的命是我救的。”
扇骨抵着脖颈,慢悠悠地下滑,一点一寸,压住跳动的脉搏,“跪不跪,该跪谁……”
柳染堤懒声说着,多么平淡的调子,却听得人心口发寒,战栗不已:
“我说了算。”
容雅勉力仰头,才能直视着她,她呼吸短促,额间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她先前其实还有所怀疑,但仅凭一把团扇与几根银丝便能制住数十名暗卫,此等恐怖的实力,此人就是天下第一,不会有错。
容雅眉心突突直跳,正欲开口——
“哐!!”
就在此时,破碎声骤响。
只见一盏燃着火烛,灌满燃油的提灯从舫顶被抛下,砸在两人之间,碎片飞溅。
柳染堤后退避让,脸色倏地一变: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被人浸满了无色无味的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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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易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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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窜起,瞬间将帷幔点燃,顺着雕花木栏,将一切华美之物焚烧殆尽。
“走水了!”“快走!”
呼喊、推搡、哭喊声此起彼伏,杯盏摔碎在地,又被接连不断地踢到各处。
舱中乱作一团,众人争相逃命,有的跌倒在地,有的撞翻桌椅,满舱狼藉。
眨眼之间,画舫中便已成一片火狱。四面八方都是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惊狐趁乱解了惊刃的穴,一把拽住她胳膊,向着火势还没那么猛的船尾跑去。
惊刃咳了声:“主子呢?”
“一堆人护着,”惊狐道,“已经被扶上舟了,咱们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惊刃拧着眉心,欲回身去找主子,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另一个人。
滚滚浓烟中,那身影很模糊。
柳染堤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画舫边缘,背靠船栏,再后一步,便是滔滔翻涌的江水。
火光覆上她的脸,将最后一丝血气烧净,柳染堤脸色惨白,拢着肩膀的指节微微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