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柔声道。
惊刃无奈,她挡在柳染堤身前,长剑一晃,斜指地面。
掌心下是细窄的一圈,呼吸间一抬一落,微微起伏。束带的结扣松了几分,热意在指节间柔柔流淌。
另一边,柳染堤勉强支起身子,她唇角溢出一串血珠,探手,去够被惊刃击落的一柄短剑。
惊刃话还没说完,腰又被狠狠掐了一把,连尾音都被掐散了。
惊刃尽忠尽职地充当了软枕,她揽着主子,脊背撞在石板上,“咚”一声沉响,唇边溢出一声闷哼。
惊刃淡淡地看着她,掌心血色缓缓晕开,染透了缠满绷带的手腕。
她补充道:“我幼时跟随无字诏走过南疆,见识过赤尘教的一门邪术,如果需要,将我杀了炼成蛊尸也可以。”
“主子,我挡前。”她道。
石影压下来,天光只剩窄窄一条。风从石缝穿过,“呜”的一声拉长。
锦影捂住伤,咬牙道:“血针这招极其刁钻还难学,你怎不早说她会!”
砂砾散,蹄声碎,一路向北。
峡中阴气沉沉,日不入谷,崖腰处留着几处楔眼,上头拴着一根老旧绳索,一路垂落至谷底,晃动不止。
柳染堤垂着头,十指扣进砂砾,骨节泛白。耳畔一时轰然作响,一时又寂然无声。
她遥遥喊道:“瞧着你气色不错,小日子过得挺好啊,是不是还胖了一圈?”
柳染堤一愣,身子已被腾空抱起。长发被雪风卷得散乱,她下意识收紧手臂,环住惊刃的脖颈。
“锵——!”
“因为小刺客很厉害啊,”柳染堤将她抱紧一点,贴着耳畔,轻声道:“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你现在就很好,抱着多暖和。”
惊刃默不作声,烛影摇了摇,映出她耳后的一片薄红。那一点红顺着颈侧往下走,藏入衣领深处。
狭道之外,围兵不减反增。
日光恰在此时一斜;
练就至顶尖的剑技,浸入骨血之中的毒术与暗技,一招招,一式式,借力打力,以巧破阵,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
柳染堤被惊刃稳稳扶着,面色有些苍白,听闻这话,往她怀里靠了一靠。
她将发丝绕着,缠了几圈,又松开,绸缎随呼吸一点一点蹭上惊刃的脊梁,绵绵的,时远时近。
一道寒光自耳畔掠过,惊刃下意识偏头,长剑擦着面颊,破空而至,“当”一声深钉入岩壁。
几下拆解,扰乱阵法,惊刃是硬在合围里撕出一线窄缝,直冲峡口。
非剑府之人进入,十死无生。
“啪嗒”,短剑坠地。柳染堤咬紧牙关,眼角泛红,再试、再坠,反复反复数十次。
“念个鬼的旧情!”惊狐吼道,“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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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惊刃袖影一翻,数十枚暗器接连飞出——钉、长丝、飞针、柳叶刀、梅花镖——层层叠叠,应有尽有。
惊狐提声远喝:“影煞右手掌心、左膝与肋下皆有数道旧伤,盯这三处打!”
隐约之间,她听见无数藤蔓窸窣地爬,她们生长着,攀过她的臂弯,缠住她的脖颈,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
半晌后,柳染堤道:“如果我给你裹三件棉袄,四条秋裤,两条项围,你还能利索地杀人么?”
柳染堤又喊道:“小刺客对你多好,你个负心娘,这多年同僚,相助相帮相知相伴相亲相爱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惊狐恨恨吐气:“失策了!姓柳的给了她多少银子,买了这么多暗器!!”
天际微白之时,惊刃已起了一个时辰,她清点行装,系好缰辔,等柳染堤用过早粥后,便可启程。
她趁马惊人散,剑鞘一斜,挑开迎面长刀,撞翻数人,尽掼于骑兵马蹄前,逼出一线空隙,直奔剑碑阵而去。
惊刃自怀中摸出一道索钩,借空隙猛地一甩,勾爪缠住一骑的辔头,顺势猛拽,战马嘶鸣横撞,碎雪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