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有点纳闷。
她一生被牵,不过三回。
第一次,娘亲用枯瘦的手牵着她,起皮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说是要带她去见隔村婶子;
第二次,婶子用厚实的手牵着她,将她按在那块被剁烂边角,许久不见荤腥的砧板;
第三次,青傩母扔出一两碎银,外加半囊口粮,用冰冷的手牵走了她。
娘亲的手皲裂,无一丝暖意;妇人的手腻狠,捏她像捏一块干瘦的排骨:青傩母的手阴寒,宛如一截死人的骨头。
童年的她只到青傩母胯高,离开的路上,她茫茫然地抬起头,见到那一副古旧的傩面。
锈痕青绿,獠牙突出,裂纹沿着唇角与颧骨爬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孩子睫上满是沙尘,一动不动地看;那张傩面也低下来,影子罩住她半边脸。
傩面之上,色漆早已风化、剥离,只在眼底残着一线鎏金。
“你这娃娃有趣得紧,”青傩母道,“方才那人可是要将你剁了炖汤吃,你真就一点都不怕?”
她道:“娘亲饿了好多天,都快饿坏了,只要我乖乖听话,她就能有东西吃,这样不是很好吗?”
青面獠牙对着她,溢出一声沙哑的笑,“你若能活下去,”她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比起那三个人,主子的手好软啊。
那个暗卫走了,
老姨成功拦下几尊大佛,大大松了一口气,领着两人又上了几层。
两只暗卫跪在旁边。
柳染堤起初有些拘谨,指尖偶尔收得过紧,渐渐地又松下来,似一只停落树梢的雀儿,将自己交到她掌心。
“这楼里可多的是好地方,二位大可去牌桌与曲房取乐,莫在廊间扰人拦道。”
容雅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她脚下跪着几名暗卫,皆是大气不敢出。
柳染堤颇为不解:“洞窟分明在水底,为何入口要设在九层高?爬上又爬下,真麻烦。”
惊刃接过来一看:
惊刃“嗯”了一声。
两人眉眼相似,腰间各配一条长鞭,缠金缀铃,牌上“赤尘”二字,艳红滴血。
柳染堤背着手,踱过去,冲惊雀比了个“嘘”的手势,在惊刃身后倾下身:“小刺客?”
惊刃淡淡道:“我可没叛逃。容雅将我退回无字诏,主子又花真金白银买了我,合规合理。”
“哎呀,牵着手呢。”
“你瞧,又不是个哑巴,却除了‘这、这’什么话都不会说。”柳染堤叹气。
她慌得不行,偷偷用余光去看身侧的惊雀,期望对方能给自己点提示。
几人避开一大群探头探脑,试图继续看热闹的暗卫们,来到个僻静的角落。
柳染堤拢着手臂,闲闲地看两人收拾着软垫,道:“这么大阵仗?”
老姨忍不住想:
她磕磕绊绊的:“属下绝无此意,我…我对主子敬慕有加,又岂会心生厌弃。”
活门合上,热闹于身后渐远。
现在看来可能是,再次努力错了方向。
夜寒露重,惊刃总担心她着凉。
惊雀收拾着纸张,又道:“总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惊狐说你气色不错,我还不信她来着。”
到最后,只剩下一具具白骨。
说罢,俩人相视一眼,一下子笑成一团,身侧铃铛也跟着叮铃作响。
柳染堤的面颊仍有些苍白,唇色也淡,长睫被水意打湿,结成一簇一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