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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寒山气到发抖,憋了半晌,才狠狠憋出一句:“牙尖嘴利!真以为影煞是什么好东西?有你后悔的时候!”
在身后偷闲的惊刃:“?”
容寒山也跟着怒拍桌案:“好个狂妄的小辈!当真以为凭着几分武功,就能在此地横行无忌?”
柳染堤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过去几个月她四处寻山门、武馆切磋,虽然大多掌门都没出手,只让门徒们应战,但无一例外,皆是败北。
“教主思虑周全,我感激不尽。”她道,“若我真想平安走出蛊林,多些准备总是好的。”
惊刃背靠着案几,她垂着头,散乱的发掩住了神情,十指紧扣着桌沿,腕骨直发抖,用力到骨节泛白。
惊刃沉声道:“影煞既已认主,便至死效忠,我尊您、敬您、护您,从未有过二心。”
柳染堤收回视线,笑意又回到脸上:“既然诸位不愿抬步,我这番自说自唱,未免寡淡。”
“你……”
红霓一怔,面上浮现几分赞许:“怪不得齐盟主力排众议,也要推您主理此案。柳姑娘年纪虽轻,可真是胆识过人。”
再进一分、再深一寸,便能割了她的喉;止于此处,反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惊刃,你别着急,”柳染堤抚着她的脸,柔声道,“别紧张,冷静些。”
她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身后却跟着一只雪白可爱的面团,尾巴晃啊晃啊,十分抢眼。
众人心头不由得冒出一句话:
“放心。”柳染堤轻摇了摇头,“我自有分寸,不会出事。”
五句落定,似棋子各归其位。
红霓不予争辩,笑意收在唇角,她静静站着,任由指责扑面,神色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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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柳姑娘您……”
盲礼停顿了片刻,白绫之下看不见她的神色,落地的字眼极清、极静,辨不出是怜、是囹、还是冷:
早在她走过来时,药谷的白兰便有些急了,此刻更是几步抢到柳染堤身侧。
盲礼静立如初,短短一息的沉吟后,她略微一抬,声线平直,字字落地:
“论武大会后,她内力尽失,武功全废,我嶂云庄养了她这么多年,将她送回无字诏里,也算是仁至义尽。”
柳染堤眯了眯眼,笑意沉下去,目光里蓦然带上了阴狠的审视和怀疑:
“我教中珍藏着许多关于蛊毒的典籍、方牍、与奇药,尽可随你挑选翻检。另外,教中有着不少擅长制毒中蛊的长老与护法门,届时也可请她们一同协你入林。”
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声的丝线牵住,从争执、从嫌隙、从各怀鬼胎里同时抽离,落向高台角隅的一道素影。
“明珠蒙尘当作瓦砾,真金在手硬说废铁。眼若无用,不如剜了送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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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焰啧啧两声,笑意更浓:“哎呦,容庄主,您身份尊重,大人有大量,不至与后辈计较吧?”
柳染堤抬手接住。
“求情者,情溺其影;”
她回身半步,趁众人尚未从谶言中回神,峥嵘出鞘,剑光一挑,直直指向了身后之人的咽喉。
屋里填满了杂乱、重叠的喘息声,她再怎么极力克制,却仍旧乱作一团。
她道:“柳姑娘,可是有事相询?”
各派掌门、主持、阙主、庄主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不知是哪一个不嫌事大的,忽然喊了句:
她可真是个恶劣、卑鄙的人,她可真是个坏人,坏到在看见这幅模样的一瞬,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柳染堤拎着两把剑,刚走了没几步,便一左一右,被人拽住了胳膊。
片刻的喧哗后,有人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