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道。
她神色依旧平静,眉眼不扬不蹙,似一块被雪水浸透的顽石,摸上去冰,里头也冷,看不出喜怒,也感受不到疼痛。
“将蛊虫逼出来就好,”惊刃道,“若有隔壁静室的石钥,劳烦借我一用。”
齐椒歌的问题装满了一箩筐,叭叭往外倒:“蛊虫是钻进身子里了吗?它在血里还是在肉里?怎么逼?要不要先把脉?”
惊刃:“……”
这人话好多,好烦。
惊刃不太想搭理她,奈何此人毕竟是对主子来说,还有几分用处,她得给对方点薄面。
惊刃言简意赅:“放血。”
这是最笨拙、最粗糙,却也是最稳妥的法子。蛊虫随气血游走,不知所踪。运气好的话,放一点血便能将其逼出。
但若是运气不好的话,血都放尽了,蛊虫怕还是藏在犄角旮旯的地儿里不肯出来。
很不幸,惊刃属于很倒霉的类型。
她的霉运自无字诏起便初见端倪,抽签必是下下死签,每回历练不是狂风暴雨就是蛊阵失控,就连买个炊饼,千里挑一,都挑到那块没烤熟的。
希望这次,运气能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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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转身回房,往榻上一坐,翘起腿,眉梢一挑:“小刺客,你有两条路可走。
不多时,惊刃伸手,在一处不起眼的壁缝一推,石块松动半分,显出后头藏着的暗门。
惊刃惴惴不安地坐在榻沿,眼看着主子将银针与匕首在火上烤过,又架上一炉水烧着;然后,慢悠悠地向自己走来。
呼吸一时不过去,惊刃喉弦不受控地颤,自唇边溢出些几声零落的、压抑的气音:“咳、咳咳,咳……”
柳染堤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隔得还有点远,似乎是从榻头逃到了榻尾。
惊刃只觉得怀里一空,温热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风从槛窗缝里灌入,拂过唇上未干的湿热,凉得她一瞬发怔。
视野成了一整片温顺的黑,惊刃什么都看不见,耳目却反而变得更灵起来。
惊刃道:“主子可曾听闻,无字诏的心法幻阵,‘九劫八十一障’?”
惊刃循着这些“印子”前行:数过十七级台阶,于第三个拐角处右转,再行二十步,石壁上应有一处暗门痕迹。
惊刃敛身于暗影中,向柳染堤垂首,恭敬道:“主子,属下带您去。”
她的话没能说完。
惊刃在前引路,脚步无声。
她闭上眼,轻踩了踩脚下的青石,又侧耳听了听远处传来的水声。
柳染堤喘着气,嗓音似浸在水中,带着湿漉漉的尾音,“立刻把你从槛窗丢出去。”
她专拣人少偏僻处行走,二人贴着墙根绕过廊柱,每逢巡逻队过,便隐在栏影与柱隙之间,任火光从衣襟边缘掠过,不留一点动静。
其实最开始,柳染堤只是牵着惊刃的手。也不知怎的,明明两人早就做过最亲密之事,主子却忽然矜持起来,与她保持着距离。
她的指尖很烫,带着被炭火烘过的暖,皮与指之间只隔了薄薄一层汗意。
她的血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在满屋的闷热之中慢慢化开,烫入惊刃的口中,
柳染堤“唔”地喘了一声,被她吻得眼角泛红,下意识想退,惊刃的手却已扣住了后颈,将她向前拉,向下压。
颈侧忽然一紧,猛然掐住了游走的气息,惊刃微微蹙紧了眉睫,一声不吭。
齐小少侠忽而闭上眼,直直地向前栽倒下来,惊刃下意识想扶她,但柳染堤动作更快。
“原来如此,好厉害。”柳染堤道。
黑绫初贴时带着一丝凉,从颧弓滑过,留下一路细痒,在后方打了个紧结。
她记得被拖拽时指尖擦过石壁的触感,记得踏上石阶后回声由空转窄的变化,也记得转角时风势忽冷,带了微腥的潮气。
她被惊刃吻得气息凌乱,眼角染了薄红,长睫沾着湿意,整个人像被情意慢火煎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肯定在说我坏话,”柳染堤耸耸肩,“我得为你解蛊,总不能将她留在这碍手碍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