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的吻来了,更缓、更深,将浓深的夜色,将所有未说的与不知如何开口的心思,都按进这片刻的交接里。
惊刃横剑一格,清鸣脆裂,剑光劈开正面几人,刀背回掠,逼退两步。
耳畔就是惊刃的心跳声,相较平时更沉,更重,也更快。
前方,林影如墨,雾气从树脚升腾而起,一寸寸将天地隔绝。
惊刃的长发被她揪在手心,原先柔顺的发被她绞得一团乱,指骨太过用力,关节泛白。
偶尔短促,偶尔绵长。香气与热度一层层叠上来,似夜色之中的潮汐,涌动着,悄然间覆过胸膛。
她懵懵道:“影…影煞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柳姐呢?你怎么不扮成右护法啊?”
热气自脖颈流淌着,水痕斑驳,柳染堤的手沿着后颈滑到肩胛,半揽着她;惊刃则自腰侧摩挲,在衣襟边缘停住,撩起一片衣角。
白雾逐渐淡去,树影从纸一样的灰里显出层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惊刃一言不发,肩上扛着右护法,又一把拉住齐椒歌,顺着偏殿的阴影狂奔。
里面,躺着一名昏睡不醒的女人。
“速战速决。”惊刃道。
门板撞墙,爆出一声闷响。目光相交之际,为首教徒喝道:“人在这里!!!”
她们穿过倒塌的石柱、倾颓的枝叶、草藤缠绕的石道,一路脚步凌乱。
齐椒歌被她镇住了,嗓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会,结结巴巴道:“什么事?”
齐椒歌心里一团乱麻,一时没动。
雾气稍稍散开一分。
柳染堤被她吻得有些迷糊,揽着肩膀的腕骨在抖,她忍不住抬手,挡了挡泛红的面颊:“行、行了,别……”
她不敢擅走半步,指节因为攥剑而微微发抖:“惊刃姐,没有护法带路,我们真的走得出去吗,会不会在这里迷路?”
齐椒歌又是重重一点头,她抬起袖口,狠狠擦过满是眼泪的眼角。
惊刃寒声喝道:“放开主子。”
红霓抬起手,示意教徒噤声。
惊刃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努力吧,颂歌若是看见,定会很欣慰。”
比起闷热、满是甜香的大殿之中,她们所处的长廊要凉一些,当夜间水汽打上肌肤时,柳染堤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红霓拢袖而立,重绣赤衣绽开于她脚下,乌发间的白骨泛出灰白的幽光。
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如坠冰窟。
身后嘈声渐起,追兵已至。
小齐呆住了:“啊?啊?!她在这里睡了多久?难不成,昨天晚上,你就已经把她藏在这里了?”
“不错啊,”她笑道,“厉害。”
齐椒歌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此刻,被钳制在血池旁的“柳染堤”抬起来头,淡淡道:“教主,嶂云庄可没有说错。”
齐椒歌迷迷糊糊地被摇醒,蓦然看到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走得动。”齐椒歌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响起。
红绸在雾中若隐若现,好似袅袅一缕轻烟;尾端被露沾湿,沉了些,晕出一抹如梦似幻的艳红。
惊刃沿着红绸的指引,一步步走得十分谨慎,齐椒歌紧随其后,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回望一眼。
长廊空无一人,红纱帷幔被风撩起,一下接一下的飘动着,掩住角落里那一道隐蔽的暗缝。
那只手骨节分明,沉稳而有力,隔着几层单薄的、被汗浸薄的衣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怀中按去。
红霓猛然回首。
齐椒歌亦抬腕迎上,落英剑划出一线银光,先封后刺,勉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