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转瞬之间,整座大殿被火吞没。
柳染堤依旧穿着她的黑衣,她侧着头,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火焰燃烧。
“人死了不过烂在泥里,”她眼里透着癫狂,“可她们的死,能成就‘赤天’,成就赤尘教的千秋威名,她们该感恩戴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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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目瞪口呆:“你从哪儿弄来的?”
惊刃小声道:“属下不太会察言观色。但我总觉着您心里……像是闷了口气,不大痛快。”
明明滔天火势近在咫尺,柳染堤却打了个轻不可察的寒战。她下意识揽住双肩,肩骨在衣里一颤。
柳染堤拍拍身侧:“坐。”
“那个,主子……”
脖颈的墨线越收越紧,无数细虫在皮下翻滚,爬过她的眼角、唇畔、指缝,吞噬她的罪。
她又唤:“赤天。”
柳染堤面颊微红,耳尖也有点红,她连忙抬起手,欲盖弥彰地捂住脸。
“名,也是命!”她声音一寸寸拔高,“若我死了,‘名’又有何用?正道那些伪君子欺我、压我、辱我,不过因我赤尘无名!”
她的指尖在石砖上抓出一条又一条血痕,皮肉翻裂,指甲迸裂,眼里不甘与怨毒还未褪尽,便被涌出的蛊群寸寸淹没,从肩、从颈、从胸口,最后连那一颗爬满血丝的眼球也被咬碎,吞食入腹。
南疆湿热,林多水腻。
“退路已经被完全封死,从殿中逃走的那几人都被我截杀,”惊刃道,“您让我拿的‘囹圄蛊’我也拿来了。”
火尖在她指间一颤,随即被轻弹出去,落在浸透香油的流苏上。火沿着丝路攀爬,先是一线,继而成片。
她垂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满是薄茧的指骨。
她求名,便得了“名”,一具无名无姓、无碑无籍、无人收敛的白骨为“名”。
“去死!”红霓嘶声道。
柳染堤被她一句话呛得差点摔进火堆里去,惊刃手疾眼快拉了一把,才不至于被窜起的火舌舔到裘毛。
血池依旧一片死寂。
这多年精心豢养的蛊胎、她倾注万毒万血堆起的希望,她未来的赫赫威名——竟被这混账伤成这样!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红霓瞳孔睁大,几乎是嘶声喝出:“混账!!你对赤天大人做了什么?!”
“几只听话的小虫罢了。柳姑娘若是杀得不够尽兴,本座这里还有的是。”
红霓喃喃着,面上血色褪尽,唇色转灰,“不…可能,我、我还没有……”
惊刃道:“主子稍等。”
柳染堤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银丝一荡一收,寒光贴喉而过,数名教徒喉间同时涌出血沫,尸身砸地,血自颈口汩汩涌开,沿着青石缝隙蜿蜒而去。
巨蟒裂开森森血口,瞬间袭至。
她信心笃定,回首轻唤:“赤天。”
惊刃耿直道:“属下身为暗卫,自然要考虑周全。恐主子着寒,裘衣肯定要带;又恐主子烦暑,薄纱和帷帽也捎上;怕主子您饿,备了不少干粮和您想吃的糖;虽说主子您武艺高绝,但我还是怕您受伤,顺手也拿了不少金创药、止血散、绷带等等。”
“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到她们头上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跪在我脚下,求我施舍一条活路!”
寒风从山口掠过,又起了潮意。
她眼中血色涌动,咬着牙,最终还是下了狠手——鞭影一挥,直断巨蟒七寸。
惊刃忽而开口,轻声道:“您还好吗?”
鳞片处处翻起,散落于血池之上,巨蟒昂起头颅,拱背抽搐,自喉腔深处滚出一串低哑的嘶鸣。
柳染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