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乖顺地转过来,她俯下身,一手扶着肩胛,另一手探到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柳染堤莫名有点不服输,又道:“那怕处呢?总要有一样罢。怕高,怕黑,怕蛇虫,怕鬼影,怕疼,怕死之类的。”
“小刺客,”柳染堤道,“你闻一闻。”
柳染堤陷入了沉默。
幻影如潮水般涌来,她却丝毫不乱,每一剑都下得极稳,角度利落,剑尖准确刺入喉下、心口、眉心。
“是,”惊刃道,“属下看您太累了,想让您休息会,便没有立刻喊醒您。”
柳染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眼角的湿意。
她沉默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她们入阵以来,已在封阵之内逗留大半日,呼吸了不知多少回。
“……阿嚏!”
还没来得及抱怨,熟悉的黑袍从肩头落下,带着一点林间的潮气与惊刃身上惯有的冷香,搭在她身上。
她诚恳道:“比起那些机关密布、暗器横飞的杀阵,属下觉得,心法幻阵要简单多了。”
她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钝刀剖开她的胸膛,刺入她的心,翻搅着她的血肉。
惊刃道:“无字诏的心法幻阵‘九劫八十一障’,其中有两劫,分别名为‘伪我’与‘心魔’。”
她能感觉到惊刃的呼吸靠近了一点,靠近,又退开,犹犹豫豫的。
柳染堤看着地上一堆瓶瓶罐罐,忍不住笑了一下:“若真有用,当年也不至于无人能闯进蛊林,让那些人生生困死在里面。”
幻影散了又聚,聚了又生。
自己真的很幸运。
颜色各异,形状不一,齐齐排在柳染堤面前,像一列小小的兵阵。
正好撞见正退开一半的惊刃。
柳染堤见她闷声不吭,偏要继续逗她,道:“所以,我脸上、身上这么多地儿,你怎么偏挑了额头?”
怦怦、怦怦,她只听得见惊刃的心跳,隔着衣襟,隔着肋骨,沉沉地一声接一声。
若是让柳染堤出一本《武林十大未解之谜》,那她第一个疑问,便是惊刃到底是如何在身上藏起这么多东西的?
主子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柳染堤盯着她后脑壳瞧了两眼,忽而道:“算了,还是抱我吧。”
说着,她开始在怀中翻找起来。
四周逐渐安静。
“那两劫专攻心神,会幻化出入障者心底最深的执拗与惧念。惊狐和惊雀都说难得很,属下反而,觉得是最简单的。”
她正觉得好笑,额心忽然被什么碰了一下。
柳染堤将外袍裹得更紧一点,她手一伸,道:“背我。”
“您不是说好,等我开口才睁眼吗,”惊刃眼神飘忽,“怎么忽然就睁开了?”
无心、无情、无执、无念,想来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轻易地从心法幻阵里脱身吧。
惊刃还记得,当时话痨无比,路过一棵草都能聊上几句的惊狐,从幻阵里出来之后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怀里的身躯柔软得不像话,像一捧新晒过的棉絮,被她打横捧着,顺着手臂的弧度往里陷。
惊刃往手帕里倒了些清水,递过来。柳染堤接过,凉意沁上面颊,总算清醒了几分。
风里带着腐叶的潮意,从衣摆灌到颈窝。她没防备地抖了一下,捂着脸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天天都搂着你睡觉,干什么要把你丢回去?”
她说着,忽然便凑过来,在惊刃面颊上咬了一口:“你瞧,要是忽然想偷亲你,也很方便。”
柳染堤坐在树根旁,刚要再说点什么,一阵冷风从林中钻过来。
她抬眼看向惊刃,忍不住道:“小刺客,你真就一点都不害怕幻阵里那些诡异的幻象?”
惊刃难以置信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