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一闪而过。
那动作极轻,却似在剑脊上落了一块千斤巨石。剑身铮鸣一顿,寒意被生生压回鞘中。
她下意识收着力道,小心地回握,握得不重,却是牢的。
就在这时,一直立在旁侧、未曾开口的玉无垢也缓缓迈步上前。
再往后,又有人影从雾中踉跄而出。
她掌心软得过分,触感细腻,柔滑,就这么绵绵地贴着她,严丝合缝,指缝间全是她的温度。
她重新站回先前那株老树下,像方才从未借着混乱,靠近过阵沿半步。
惊刃放缓了一点脚步,低声道,“您小心些,幻象应该马上就要出现了。”
朦胧之间,柳染堤听见有人在唤她,那人唤的是什么,哪一个名字?她听不清,声音像隔着江岸而来,一下近,一下远。
怎么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能不能换换。
耳边一片钝响,嗡鸣不断。
柳染堤:“…………”
“怪了,我忽然有点冷。”柳染堤说着,理直气壮地揽过她的腰。
惊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后的柳染堤全身一颤,指骨猛地收紧。
她语气温和:“苍掌门,请收剑罢。”
惊刃一怔,连忙转身扶住她。
惊刃面无表情,甚至连眉都没动一下,长青出鞘。
惊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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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微、却也真实的触碰,将柳染堤一点一点拽回这具身体里。
到第三道、第四道之后,她已经没办法再去直视那一道道雾散前的残影,只是一味地往惊刃这边靠。
总叫惊刃担心自己指骨上的硬茧,会不会在这层云锦上勾出一绺细丝来。
“十九。”青傩母负手而立,缓缓唤她的旧名,“过来。”
容寒山脸色一沉,“我不过是顾全大局罢了,比起让蛊母出林为祸一方,将两人困于林中才是上策。”
惊刃抬了抬眼,见到一张戴着青铜傩面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呼吸扑在惊刃后颈,暖得发烫,口中喃喃着:“别…别……”
一开始,心法幻阵还算“规矩”。
惊刃极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
幻影被斩开的那一刹那,血水四溅,转瞬就化作黑雾,坍塌在地。
谁知柳染堤却不依她这个规矩,十指一合,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齐昭衡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她们之间,一手拉一个,一手挡一个。
白雾翻涌。
好似压在胸口,那块沉了七年的石头被人用力按进泥里,再也翻不起浪。
“不用了,”柳染堤按住她的衣襟,“应该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偷偷地说我坏话。”
白雾之中,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倏地闪过,一道接着一道;
“你自己不敢进,便叫旁人替你送死,算盘打得倒是心安理得,你配‘顾全大局’四个字?”
惊刃捧着她,指节在她颊畔略略用力,微硬的指骨嵌进面颊,软肉漏出来一点,红扑扑的,湿绵又滚烫。
第一道“人影”终于成形。
“主子,冷静些!”
“姓容的,你少拿什么大局来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