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连看都没看糯米一眼,正忙着将又想躲起来的惊刃给按在位子上。
“小刺客,你若再敢说这种话,我便罚你往后日日陪我逛街、听戏、吃酒,一文钱都不许你省,气死你。”
暗卫们齐齐现身,有的自人群缝隙里钻出,有的自屋檐上跃下,黑衣如潮水般,朝着蛊婆消失的方向涌去。
惊刃却像隔着一层水在听,远而虚浮。真正贴在她耳边的,是那一下下重得发钝的跳动。
柳染堤皱了皱眉,拨开长剑,沉声道:“锦家暗卫,让我来处理伤口。”
惊刃莫名有些面热,她垂了垂眼睫,道:“没…比起主子,还是差远了。”
她环着惊刃脖颈,身骨又搂又蹭,好似抱着一只顺手捞来的暖炉,贪恋她的热,将她圈得更紧些。
惊刃目光扫过台下台上、梁间檐角,道:“场内近四五十人,外头还有接近七八十人。”
柳染堤偏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小刺客你这么厉害,肯定也拿过魁首罢?”
从缄默的山庄到这灯火喧嚷的庙会,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她却觉得像隔了许久、许久。
惊刃只觉得恍若隔世。
“唔。”惊刃闷哼了一声。
“我去过赤尘教,也进过蛊林深处。这蛊毒从哪儿起、怎么走、几息能入心,我比你清楚得多。”
“……”
暗卫们将锦娇团团围在中间,把她与外头人群隔出一道严实的人墙。
【惊刃,我厌弃你的强大、我恼恨你的服从、我不屑你的忠诚、我憎恶你的存在。】
惊刃道:“拿过。”
“啊啊啊——!!”
“锦娇小姐!”
柳染堤接手了锦娇,不过数下,蛊毒的蔓延便肉眼可见地缓下来,勉强停在锁骨边缘。
幸而没有砸到人,离得近的戏子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台边避去。
大部分暗卫都朝着蛊婆消失的方向追去,另外一小部分,包括锦影在内,则转而迅速收拢成一圈。
惊刃垂首跪着,姜偃师留下的伤还未好透,身骨因血流太多而发冷,石砖的寒气透过膝盖往骨缝里钻。
明明花钱买了两个位,又明明可以规规矩矩地在自己位上坐好,她却偏要侧过身,挤过来抢她的地儿。
笑意里不见欢怒,只有一丝腐朽的、风吹残灯般的淡漠:“去同你阿娘说罢。”
几乎只是帷幕晃了一晃,蛊婆便已从戏台正中跨到台前,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惊刃,去死吧。】
黑衣人影应声而散,而戏场中仍旧乱成一团,哭喊声、脚步声、喝令声交织在一处。
在一片喧嚣与混乱中,在无人细察的一瞬间,惊刃微微俯身。
她的影子落在柳染堤的肩头,乌发垂坠,唇瓣几乎擦过她的耳尖。
“主子。”惊刃的气息极轻,带着一点被血气与鼓噪烘出的热,拂在耳畔。
“帮哪边?”
第87章铜雀台6
柳染堤施针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瞬,她指腹一送,针锋稳稳没入锦娇肩颈,将一条蔓延上来的毒线硬生生压回去。
她背对着惊刃,侧脸隐在发影之后,看不清神色。
惊刃只听见她笑了一声,清清浅浅,吹动一缕垂落面侧的长发,在耳边一晃。
“小坏蛋,”柳染堤懒声道,“脑子转得还挺快。”
“你说呢,该帮谁?”
惊刃点头:“属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