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将自己藏起来了,不让惊刃看到自己的神情。她窝在她的怀里,身子很暖,很软,像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前头墙高瓦陡,只有一棵半枯的槐树探着枝桠,四周连只猫影都不见。
高墙之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锦胧站在门槛外,脚步顿了顿,指节在袖中收紧。一路上撑着的那口气,此刻终于有些乱了。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一脚踏上铜兽首,借势立起。
晨光尚浅,药谷里雾气未散,谷中静极了,只闻山雀偶尔从树梢掠过。
“果然是影煞大人!”
那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惊讶,也无怜悯,好似在看一只聒噪的蝉。
“你该谢的是柳姑娘。”白兰道,“非她出手果断,阻断了蛊毒上行的经络,恐怕当晚令嫒便已毒发身亡。”
何其残忍,何其可悲。
“啪嗒。”
这位披金戴银、算艺无双的锦绣门主,此刻只是一具被抽去了脊梁的空壳,只剩一层华丽富贵的皮相。
气势板正威严,语气笃定沉稳、一副运筹帷幄之姿,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柳染堤软声道,“别乱动,老实坐在这儿,给我抱一会。”
锦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栈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权势、地位、亦或是武功,这两人都极其危险。
小药童胖墩墩的,跑起来晃晃悠悠,一路来到处隐蔽的小屋,敲了敲门。
惊刃侧过脸,见柳染堤微垂着头。
屋内静了片刻,只剩茶香散开。
惊刃感觉得出她的那一点不安,偏偏她向来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继续道:“您不必为属下忧心。”
惊刃神色自若,甚至还好心地替落后的几人指了条“近道”。
惊刃抿着唇,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搭在自己膝上:“主子?”
这张脸瞧着十分陌生,锦胧一时摸不清她的来历,不由得疑惑地看向玉无垢。
“多谢医师救命之恩,”锦胧哑着嗓子,“锦胧没齿难忘,请放心,万两诊金已经尽数备好,绝不会少了您的。”
“断了一条手臂而已。”她语气平平,“锦绣门金银如土,真要心疼,日后打条金臂装上也使得。何必一路赶来,弄得自己这般狼狈?”
惊刃还没说话,倒在榻上看画本的柳染堤懒懒出声:“你别管她了。”
在路过的一处繁华驿站时,锦绣门的马车缓缓驶入后院。
小药童:“……?”
说到第二个名字时,柳染堤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指尖在衣襟上不自觉绞紧:“我不确定是哪一个。”
“哦?”玉无垢应了一声。
随着白兰的叙述,锦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地褪尽。
惊刃略一思索,很快拿定主意:“主子,您留在药谷,我去吧。”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了两个时辰,在一处荒僻的山脚下停住。
小药童想。
话音方落,玉无垢忽而一顿,她微微侧首,看向窗外被风吹得轻颤的一片叶影。
屋内的药香与淡淡血腥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只是,您应该听说过苍掌门的事情,”白兰斟酌着道,“当年蛊毒入骨,即便断了臂,她身上残余的毒性也过去许久才勉强除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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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折,那是前任“影煞”的名字。】
前任影煞早已死在青傩母手里,尸身无人收敛,头骨至今还悬在无字诏中,怎又会活生生地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