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只有跳下来一条路。
她一按机括,“咔哒”一声,从里抽出一卷受潮发黄、但字迹依稀可辨的卷宗。
她兴致勃勃看了半天,而后指着其中一样,对惊刃道:“我要吃这个。”
灰色眼瞳微微一聚,光影收敛,将人影、烛火、浮尘隔绝其外,悄然勾出一线令人心悸的、足以割喉的锋芒。
她的眉眼生得极静,年纪已不算轻,却收束出了另一种锋锐的美。
“哟,还真是这儿。”
她穷尽半生气力,用尽一切心血,仍旧没能踏过去半步。
锦胧接过卷宗,细细翻看。
灯火轻跳了一下,光影在睫下掠过,将那一点未竟之意一并照亮。
石缝间偶有枯枝横生,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在极深之处回荡。
“那又如何?”惊刃抬眼看她。
“锦绣门开价:凡与影煞牵扯之人,不论是旧友、亲眷,还是同僚,提供线索便有十两银赏;若能将人带来,当场便是百两。”
玉无垢单手支着额,另一只手翻一本古籍,火光沿着字迹流淌,映照着一行行墨痕。
再往下,是一段近乎垂直的石壁。岩面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所见皆是陡峭山壁,石面几乎呈直线拔起,崖底则是乱石遍布,枯根纠缠其间,多年无人踏足。
千事通道:“锦绣门一面托人寻能续断臂的奇方,一面又在暗中搜罗有关影煞之事。”
房门一开,糯米仗着自己武功高深,天下无敌,先两人一步跳了进来。
“我且拣一桩您应当未曾听闻的情报,倘若姑娘早已知晓,银两尽数返还。”
锦胧耐心哄着她,许诺请城中最好的绣娘为她裁几身新衣裳,又应允回去给她打一整套翡翠头面,温声细语地说了半晌,锦娇终于才止住了哭闹,只是嘴还撅着,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惊刃摩挲过车轴边侧一处极小的凹槽,那里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又被凿去,只剩下一个坑洼。
柳染堤跃下马,几步来到崖边。
榻上倚着一个人。
锦影愤愤地咬牙,挥手喊来后面的几位同伴,一同在马车残骸上搜寻起来。
虽并未直言有“金髓换骨丹”,却罗列了几味同样能够洗髓、续命、改骨的灵药。
“只不过,目前也只是把价码挂着,尚无人报出半点确切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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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因岁月而刻满沟壑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窥见年少时的美貌,却被多年来的粗重劳作一点点磨蚀,只剩下干枯与疲惫。
下一息,妇人腾地站了起来,任由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的孩子!”
她踉跄冲上前去,慌乱地、急切地,想要去触碰惊刃:“囡囡、囡囡,这么多年了,真的是你……”
惊刃眉心微蹙,肩头一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手,望向她的目光好似隔着一层雾,窥不出喜怒。
她道:“娘亲?”
第92章纸金空1
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女人?
惊刃并不确定。
她对此人的记忆,只是屋阁深处的一缕蛛丝,一吹便散了形。
她曾在心法幻阵之中,一次又一次地见过她。幻阵似乎笃定地认为,她是她的执念、是她的软肋、是她的破绽。
是打断骨还连着的筋,是她血肉里剔不掉的刺,是她身为一个人,注定无法割舍的来处与归途。
似乎,锦胧也这么认为。
……
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