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娇一边说一边抽泣,满是怨气:“娘亲你当初若是多上点心,将那库房多翻几遍,我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
那还没掌心大,一口就能吞掉的玫瑰酥,柳染堤硬是掰成了四瓣,递给惊刃三瓣:“给你。”
惊刃面无表情,认真问道:“你之前说的,至尊豪华盖世无双甜点大礼盒什么时候能送来?”
“库房太久没人理,钥匙转了几手,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她擦着汗道,“今日内,一定,一定能给门主个交代。”
见她应声,女人眼里迸发出光亮,慌忙膝行上前,又给她磕了几个响头。
柳染堤小声道:“糯米忽然就跑出来,我为了追她,才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妇人心神一颤,膝行着往前挪了几寸,哑着声音连连叩头:“门主恕罪!门主恕罪!我也是见着赏银后,一时鬼迷心窍,我、我……”
锦胧没有回答她,指腹摩挲着茶盖的边沿,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锦娇一愣,随即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甩开她的手:“果然,你巴不得把我支走!你不用说这么好听,我宁可没有你这个娘!”
作为暗卫,她见过太多的泪水,从不同的眼眶中涌出,打湿她的靴尖,或恳祈她饶自己一命、或咒骂她不得好死、或哀求着她给自己一个痛快。
正纠结着,柳染堤已经拽着她坐下,果不其然,拿了块玫瑰酥就开始掰。
“若非走投无路,谁会去无字诏?”锦影轻飘飘道,“能被青傩母带走的,都是世上既无归处、亦无依靠的孩子。”
……或许吧?
“对…对不起。”
妇人的嘴唇开合,像是被这问题吓了一跳,好半晌才道:“你、你是我闺女啊,我自然是……”
柳染堤又道,“你喜欢玫瑰酥么?或者桂花酥、枣泥糕也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她红着眼骂道:“我都是个废人了,你们跟来也没用!不如让我死吧,让我自生自灭!”
“你去亲自盯着,一匙一匣仔细找。若今日日落之前还寻不出,便把这几年管库的几位管事都叫来,一个个查。”
锦胧摩挲着额心,冷冷道:“若真是有贼人吃我锦绣门的银子,那便叫她们连骨头都吐出来。”
“阿姐不会丢下孩子的!她一定是出事了!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放她回来吧!”
这么长的名,她居然能记清楚。
她弯着眉,指节曲起,在惊刃的额角轻轻敲了两下,“就是有点可惜。”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她软声软气道:“再说了,就算天下人都不要你,我总得要跟着你。你骂我几句也不打紧,别赶我走。”
女人愣住了。
柳染堤背靠着廊柱,怀里抱着一团白绒绒的猫,整个人藏在暗处,只露出一截被灯火勾亮的下颌。
妇人被当众剥去这一层遮羞的皮,所有的懦弱、算计与自私暴露在光下,只得双肩发抖,不敢再往惊刃那边看一眼。
方才还在发呆的主子,忽而扑进她的怀里。
“她能真落你心尖儿上,叫你为她起一念欢喜、一念悲惧、一念忧虑、一念相思、一念不由己、一念心难平么?”
她看着她,平和地询问着:“既然如此,那我究竟唤作什么?”
惊刃道:“是。”
两只暗卫老实站在身后。
妇人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粗布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半晌,只挤出一声细弱得比蚊鸣大不了多少的:
“什么破库房,破钥匙!”
“若是很不幸,这两家都倒台了,咱们还可以去和惊狐卖你的小画本赚钱。”
过了一会儿,柳染堤慢吞吞抬起头。
她伸出手,落在惊刃唇角,指腹微暖,将那里沾着的一点糕粉细细抹去。
跑出几条街,她慢下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回头一看,果然见身后跟了两个黑衣。
“不是不急,而是越着急,便越要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