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所言,一切后果,皆由我齐昭衡一人承担。”
齐昭衡目光沉沉,举剑听她说完,没有后退半分。
玉无垢呵笑一声,慢条斯理:“影煞剑法凌厉,确实不俗。只是,到底是年少气盛。”
气氛僵持,众人屏息凝神,刀鞘里传出细细的金属摩擦音。
惊刃并不恋战,靴尖点地借力,身子已撤开半寸,躲开玉无垢的剑式。
那本该是清亮的,稚嫩的少年声线,此时嘶哑破碎。
一时之间,场中极静。
她听见沉闷、空响,多年未启的厚木向前倾倒,轰然砸落,尘与朽气同时翻涌而出。
她听见铁链接连坠地,叮当作响,她听见棺盖沉沉一错,厚木相磨。
玄霄阁主呵斥道:“女君带你不薄,一手将你扶上盟主之位,你便是这般报答她的?!”
小小的萧衔月站在河堤旁,与她最爱的阿娘娘亲一起,松开手,让写满心愿的天灯离开掌心,去往神仙所在的地方。
她在寻这朵渡生莲的时候,遇着了自剜家徽,决意赴死的小刺客。
如今她又要用这一朵莲,引渡来一名死去已久,却满怀怨恨,魂魄迟迟不肯消散之人。
齐昭衡的袖口被剑气割开一道细口,她借势旋腕,剑尖回转,直逼对方腕脉。
“昭衡啊,昭衡。”
“这二十余年的交情,在苍掌门心里,竟还比不过一只畜生?”
柳染堤拧开八角宫灯的小扣,将其中一面绢纱缓缓打开。
渡生莲,渡生莲。
苍迟岳字字清朗:
被风卷着坠下。
玉无垢叹息道:“莫非丧女之痛,真蒙了你的心窍?”
那声音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长钉,从背后钉进她的脊骨,钉入她的四肢百骸、七魂八魄。
“今日站在这里,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椒歌与此事无关,天衡台与此事无关。”
暖黄变作橘色,又燃成一片炙热的、明亮的红。
玄霄阁主一剑挑出,直逼面门。齐昭衡后退半步,玉衡剑一横,接住那道锋芒。
绢纱塌陷,灯骨裸露。莲纹烧至灰败,烧到只剩一点火色悬在空中。
“我们生在雪山之中,骨头是雪磨的,血是雪化的,魂魄死后,也要回到雪山之中去。”
剑光如霜,横扫而出,锋芒直指四人所在的方向。
风一阵紧过一阵,灯纱被吹得鼓起又收拢,莲纹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火苗寂然地燃着,照着鹤观山满目疮痍,照着断瓦、焦木、与碎石。
柳染堤望着那微弱的火色,垂了垂睫,声音轻得怕惊散她:“是你么?”
她微侧过脸,淡灰的眼空濛照澈,映出万般声色,却一概不入心。
“女君施我的,是恩。可她欠颂歌,欠那二十八名孩子的,是命!”
一点火星,
“狼心狗肺的畜生!”
“行,今日这场架,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谁先把对面打趴下,算谁的本事!”
苍迟岳啧了一声,镇山剑呼啸而起:“这不太好吧?”
“败在我手下两次,当真觉得自己还能有第三次落败、再全身而退的本事?”
灰烬悄然飘飞。
【惊刃斜背在身后的那一把黑色长剑,不知何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