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此生的执念、不甘,多年的日夜煎熬,一寸寸磨进骨里,渗进血里,最后连神魂都被缠住。
而当她终于明白,自己永远破不开最后那道关隘时,执念便反噬成毒,将她的良知、她的怜悯、她的底线一口口啃尽。
“第六重,成了她的心魔。”
齐昭衡摩挲着杯盏,久久不言,心绪翻涌,十分复杂。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盟主!”
一名门徒快步入内,躬身禀报:“柳大人与影煞大人来了,她说想见一见玉无垢。”
齐昭衡神色微凝,沉吟片刻,开口道:“好。”
她起身,整了整衣袍:“劳烦先将带她们去天牢,我随后便到。”
-
天牢位于群山最深处。
石壁常年渗水,水珠沿着缝隙滑落,滴在地上,声声作响。
玉无垢被困在牢底,披头散发,白衣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满尘泥与干涸的血痂。
铁索束缚着她,将她腕骨与踝骨磨得血肉模糊,可比这更可怖的,是体内那股不肯停歇的东西。
蛊毒。
蛊毒在四肢百骸里游走,忽而咬上一阵,撕扯筋络,钻入骨髓,叫她痛不欲生。
五六个时辰不休,无数细小的齿,顺着经络钻入骨缝,一寸一寸啃噬。
可待玉无垢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那蛊毒却又忽然停下,留下被翻搅过的血肉,悄然隐入骨髓深处。
反复无常。
好似戏弄她一般。
玉无垢不知道蛊毒会停多久,不知道下一次啃咬何时到来,更不知道那一次会持续多久。
于是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睁着布满血丝的眼,日夜不敢合目,终日惶恐。
正当她又一次被蛊毒沿着筋脉一条条啃咬之时,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在死寂的天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玉无垢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抬起头,拖着锁链扑到牢门前,嘶声喊道:“萧衔月!萧衔月!!”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她却浑然不觉:“你放过我!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牢外的人影微微一顿。
柳染堤笑了。
她走近几步,在玉无垢面前蹲下,笑得温和,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熟稔:“无垢女君。”
“我可是将‘峥嵘’在蛊毒里浸了足足三日。落在你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能引着蛊毒往你心脉、骨髓里再深一寸。”
她歪了歪头:“被蛊毒撕咬着,却怎么又都死不了的滋味如何?痛苦么?”
“可这点痛,比起我……”
柳染堤一字一顿道:“比起无暇在你身上遭受的痛苦,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玉无垢原本只是怨毒地盯着她,可当“无暇”二字落下时,她的神情骤然崩塌。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玉无垢将锁链拽得哗啦作响,眼里满是阴狠:“三十多年,整整三十多年!”
“我闭关、苦修、遍访名师、搜寻古籍秘典、以身试险、以剑刺穴、以血祭道,试遍世间所有法子,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蛊毒在她体内翻涌,被这情绪惊动,再度撕咬起来。
玉无垢疼得浑身发颤,却仍不肯停下,吼声几乎要撕裂喉骨。
“可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