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针剂最大限度地放大了他的体力和感官,以至于易枫桥能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这与众不同声音的来源,就在他附近。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声响传来的方向挪了过去,在第三排架子后面。
易枫桥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
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短发披散嘴唇黯淡,腹部却被鲜血染得通红,还依稀可见藤条贯穿痕迹的女孩,正试图挪动膝盖,将她缓慢地拖拽至门口。
一旁的架子上,赫然躺着半截带血的粗壮叶片。易枫桥只看一眼,就辨认出那大概是变异后的龙舌兰。
听见脚步声,那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眼瞳黑得深不见底,满是麻木和寂寥。
裴念忱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我……她……”
怀中的少女已经完全失了温,却荒唐般地还在流血。易枫桥颤抖着手凑上她的脸,探了探鼻息,又不信邪似的轻触她胸膛的起伏。
没有。
还是没有。
“先走,我们先走好不好”,易枫桥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开口,扯了扯裴念忱的手臂。
裴念忱不理他,嘴里还自顾自地喃喃,“她才……她才九岁,她还那么小……不行,不行,我必须……我必须把她带走……她不能死,对,对……”
然后他试图起身,试图把佩兰一同拽起抱到怀里。可他失温缺氧太久,情绪起伏太大,腿上一时半会失了力,完全起不了身,刚撑起半截,又“扑通”一声跪倒了下去。
几番尝试失败后,他干脆重新坐回地面上。分明自己身上也抖得厉害,却还是张开大衣,将佩兰重新拢回怀中,试图用体温让她复苏,完全无视正往他身上披外套,从身后强行将他按在怀里,让他不至于太过失温的易枫桥。
他脸上无意识地浮现了几道水痕。
易枫桥咬了咬牙,自知此时就算他说什么也不管用。裴念忱明显状态不对,非常不对劲,完全一改往日的冷静自持,变得无比绝望冲动且极端痛苦。
他不像是位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回到十年前那场事故中,重新变回十七岁孤立无援的孩子。
他没救下佩兰。
他最终没能救回那个只有九岁的小女孩。
他还是孤身一人独行了很久,每每想到那个夏天的阳光有多讽刺般的耀眼,心底掩埋许久的裂痕就有多深。
他依旧无依无靠。
不,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你听我说,裴哥,你听我说”,易枫桥绕到裴念忱身侧,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目光。裴念忱的眼神依旧难以聚焦,黯淡无神,一副铁了心死也得死在这的样子。
但是不行,他们都必须回去。
基地不能丢失任何一根主心骨。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们都需要你,你明白吗?”
“你让我代替你作接下来的一切决定,是认定自己有去无回了吗?那我告诉你,我做不到,裴哥,我做不到!”
“我们都不能没有你。特别是我,我需要你,我不能接受任何没有你的未来”,他伸出手指,轻轻抚去裴念忱脸上的泪痕,随即靠近,与他额头相抵,手臂环到他身侧,将他紧紧圈进怀中。
“先跟我回去,好吗?”易枫桥的声线带了点哽咽,心底和脚下皆是透彻心扉的凉。
他们可能要出不去了,他绝望地想着。
下一瞬,他惊觉一只手轻拍着自己的背。骤然清醒过来,他看见裴念忱琥珀色的眸子一点一点汇聚回光,亮了起来。
“好。”裴念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