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路轩所说,从易枫桥把裴念忱捞出来以后,自己昏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半——也难怪他闯进来的时候会那样着急,他恐怕是真的担心他晕过去以后就很难再醒过来,同时他也的确对自己多年前发明的药物持有极其强烈的怀疑态度。
好在易枫桥及时醒了过来。
推开病房门,洛栀子已经不知所踪。易枫桥暂时断了想试探试探她的念头,转头拦下一名护士,向她询问裴念忱所在的病房号。
“裴长官吗?”小护士思索了一阵,“哦对,刚刚我们护士长还说来着,他伤还没好全,怎么就直接申请出院去了?易老师,我就多提一嘴,您还是劝劝裴长官吧,哪怕工作再忙,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坚持啊!好歹多躺两天嘛……”
易枫桥也愣住了,继而不可置信地发问,“裴长官他,出院了?”
“对啊!您不知道吗?”小护士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往最好的方向去想,裴念忱只是单纯因为自己没醒过来,没来得及通知自己而已。
可要是往更差的方向去想,再结合一下路轩刚刚那段明摆着说明裴念忱状态不好的话来看……
易枫桥蹙了蹙眉,面色不佳,“我去联系他。”然后转身回到病房中,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和佩兰的聊天框,往里输入询问的话语——直到字打一半,他才如梦方醒,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融入生活的习惯是很难在一时半会之间更改的。他们相识不到一年,易枫桥就已积习难改,何况对于裴念忱来说,那可是他相伴十余年,在感情层面无法割舍的亲人。
事故的起因经过暂且不明,他也不敢贸然询问,只好默默切进和裴念忱的聊天框中。
该怎么开口呢。
你怎么背着我擅自出院了?
显得他的态度过于强硬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
显得他目的性有些过于强了。
语言天赋大师易枫桥头一回在找人尬聊上犯了难,首次开始质疑自己的情商,手指在键盘上反反复复敲出字来,又一个一个将它们删除。
没了监视器,裴念忱又刻意避开人群,他若是想得知他的踪迹,无异于海底捞针。
易枫桥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可他潜意识里又觉得裴念忱不该是那么不冷静的人。十年前他能一个人挺过来,在种质库中刚经受巨大痛苦后他也能挺过来,怎么可能偏偏在要紧关头断了线?
他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的前一瞬,手机屏幕忽然一闪。
【裴念忱:缙山那带有部分扫尾工作还未完成,前天的事故疑点众多,且怀疑对象具有再次作案的可能性。时间紧迫,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先回来加班。缙山那边,二组三组正在展开搜救行动】
隔了一分钟左右,他又接着回复下去。
【裴念忱:你顶着伤消耗了大量体力,我问过路叔叔,你使用的药剂副作用不可避免。先好好休息,研究的事等伤好再谈】
然后他甩了一个办公室的定位过来,明摆着告诉易枫桥,他这几天都在加班加点工作,暂时不会回301,甚至不一定有时间来医院见自己,让自己不用等他。
从对方一贯不露声色的语气中看不出任何异样端倪,裴念忱看上去只像是在向他日常报备行动轨迹而已。
但他字里行间都在竭力避开说到那个名字,只提及搜救,却只字不提搜救的对象……其实只有那一个人。
易枫桥回了个“好”字过去,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在种质库出事的前一天,基地纪念日当天,他就已经注意到裴念忱眼下那片青黑。
论辛苦程度,他远远不及裴念忱,此时休息不过是副作用强迫罢了。
可裴念忱的确是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思绪翻涌间,手机忽然在掌心震起来,猝然将易枫桥拽回现实。他将视线转移到来电显示上,稍稍一怔,举起手机按了接听。
“喂易老师,我是115!你现在能找个人过来把这小姑娘先带走吗?就是甜品店那店主,她状态有些不大对劲,非得扯着我们,让我们带她去找佩兰!”
“什么?!”易枫桥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歪过头去夹住手机,另一面迅速从陪床椅背上抓起大衣披在身上,冷静道:“你们先控制住她,千万别让她见着佩兰,我现在就过去!”
“压根拦不住啊易老师!她看着小小一只没什么威慑力的样子,结果,结果愣是挣脱了三个队员的阻拦,直接冲了出去!”
易枫桥咬了咬牙,他早该意识到不对的。洛栀子目前心理状况不佳,必然冲动。前天只是听到佩兰也在种质库中她就紧张得不行,更别提是在听到噩耗以后了。
他沉吟片刻,随即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没过多久,收到对面回复的“好”以后,易枫桥下楼打了辆车,前往缙山。
关菱秋比他到的更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