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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权（第1页）

十三天，假设放在考试周期间恐怕长，但如果只是睡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三月四日，易枫桥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他透过窗向外望去，总算是见到了基地的早晨。

在这期间，关菱秋几乎每天都会带着饭盒，在下午五点左右准时敲开他的房门，要么找他唠唠过去，要么向他报告她眼中的裴长官今天又干了什么。

大多时候都是在彻夜加班翻文件，少数时候他会亲自跑到缙山去考察情况。忙起来的时候，一日三餐能压缩到一餐，每天的睡眠时间有时甚至不超过三小时，只小憩一阵就又爬起来工作。

听到这里，易枫桥脸上的表情压根挂不住，眉间的冷意一点点冒了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怖。直到听见裴念忱终于熬不住，跑回301睡了整整一天的时候，易枫桥才终于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然后我去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把下一次行动的时间定在了三月五号”，关菱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表情略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有时候真怕这孩子一遇上事连命也不管就冲上去了。他看上去很冷静吧，也相当会制定规则，说得可好听了，说什么‘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牺牲’。我们是在他的勒令下一一遵守了，那你看他自己遵守过吗？”

易枫桥沉默一阵，犹豫着开口，“他有跟你说过，种质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他为什么会忽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佩兰她……又为什么会跟上去？”

关菱秋摇了摇头，“他哪肯说啊！这孩子有什么心事，向来是掰碎了混着眼泪咽下去，要是他肯说，我们就不必天天猜他的心思了。”

“那他有跟你说过，五号那天上山是准备做什么吗？”

“哦哦，那倒是有”，关菱秋从包中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笔记本，拉开书绳，递给易枫桥，“据说是他在翻阅大量资料加上实地调查之后，发现缙山上空的那团乌云、基地近几日的天气变化，以及那天种质库附近植物忽然加剧变异，都和缙山某处地形变化从而诱变植物生长相关。他打算带着我们一块上去看看。”

所以这几天里关菱秋的工作实际上也围绕这块展开，她主要代替易枫桥承担了植物顾问的角色。

但她毕竟算半个外行。按她本人的话来说，尽管她四处穿梭的这十多年里，从未放弃对植物的热爱和研究，但毕竟她的本职工作与此差异较大，她不可能像易枫桥的脑子转得那么快，有时候还得让裴念忱拿着易的笔记提点她几句。

“弟啊你是不知道，有时候我拿着你的初版笔记翻了又翻，愣是没看懂一些信息。这几天你姐我天天陪着小忱加班，感觉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几岁。”

也不奇怪。易枫桥最初写出的那版笔记和发行在市面上的版本差异巨大，专业术语偏多，能看懂才是奇人——所以他很想不通为什么裴念忱能一点一点对着资料，凭着偶尔过来问问他，就把它啃下来了。

“行动那天，你把我捎上呗。”

关菱秋面上有些为难，“小忱甚至特地交代过别让你来……你看，距离副作用结束还有三天呢，至少这几天里你还是照旧，一到点就准时闭眼安详睡倒，任谁来叫你也愣是不醒，就连小忱偷偷过来看你一眼……哎不说不说，总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再考虑吧！”

那就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三天后的易枫桥选择睁着眼刷了四小时实时新闻，直到四小时的界限一过，仍然没有困意席卷的不祥预感，他这才放下心来，点开和关菱秋的聊天框，发出去极其简短的两个字。

【易枫桥：带我】

关菱秋瞥了一眼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做贼心虚一般熄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回过神去接着对照那本厚重的史书和易枫桥的笔记本，以及缙山的地形图和植物分布图做分析。

“如果有要紧的消息，就先回一下吧，菱秋姐。不必这么紧绷。”

关菱秋险些要剜对方一眼，动作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对面的人不是她亲弟，猛地刹住车，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没事，垃圾短信。”

见裴念忱不再继续追问，关菱秋脑海里完全被明天的行动占据，也没什么继续翻资料的心情，于是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试探着开了口：“小忱啊，我看枫桥他身体恢复的还行，真不让他明天也参与行动吗？我提醒你一句，他的知识储备量完全在我之上，让他来，指不定上山搜索的效率能翻个倍。”

裴念忱低头不语，关菱秋以为她马上势在必得，于是乘胜追击，“你看，他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身体虚弱了，好歹也跟着三组行动了一段时间，让他去试试也未尝不可嘛。”

“你问问他的意思吧”，半分钟之后，裴念忱终于有了点松口的意思，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他要是愿意来，就把他安排在队伍中间，和你一起行动。”

关菱秋心里暗道，要是裴念忱肯松口，这小子估计屁颠屁颠的想来都不为过，哪还用得上询问他的意思？

随后她立马从口袋里把手机翻了出来，给易枫桥回了条消息。

【关菱秋：你亲爱的小裴长官大赦天下，你可以直接跟进队伍了】

彼时的易枫桥因为一直没收到关菱秋的回复，已然换好衣服，带着他无比健康健全的身体跑到楼下办了个出院手续，计划着先回趟301收拾一下东西，随后要到路轩家里去跟他打个招呼，哦对，在回南巷的途中，还可以先拐到观巷去找一趟洛栀子。

据关菱秋所说，洛栀子自从拿到钥匙的那天起，便一直住在佩兰家里，要不是在她的强硬要求之下让对方每天报备自己的动向，她真怕这人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易枫桥看到消息后松了口气。他之前还在想，要是自己贸然背着裴念忱摘掉监视器，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好在现在他也不用摘了，直接带着去就好了——只不过接收不到裴念忱的位置，还是让他有些不太放心。

毕竟这人肯定会把他放在队伍中间，自己去打头阵。

哎。

确认完栀子的心理状态还算过得去，向路轩报告过明天的行动以后，易枫桥踏上陈旧落满白墙皮的台阶，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推开久而未回的家门。

距离裴念忱上次回来已经过去了七八天。桌面上落的灰即使被擦过，也新换了一茬。卧室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房间书桌上被他翻动过信件的痕迹荡然无存，沙发上的毯子被安放在一边。

像一阵风把人居住过的迹象全然带走，短期内也不会再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