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怎么处理她了么?”
舒芷被卫兵通过另一侧的小门带走以后,裴念忱在审讯室中安静地坐了几分钟,才关上灯走了出来,刚和易枫桥对上视线就被他拦住。
“没有。”裴念忱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的情况太过特殊,不能将她当成普通的嫌犯处理,就连裴念忱能想到的解决方案都只剩下“暂时关她几天禁闭”。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想到让我提问她最后那个问题的”,裴念忱带着问询的视线转向易枫桥,“以及,你在让我提问之前,就已经猜到她的反应了,对吗?”
易枫桥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猜测,没有任何充足的理由。我只觉得像她这样精通植物的孩子,不该属于这个年代……就和我一样。不,不一样。”
“你认为她能将植物技术运用起来,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她的其它发明又远超你们那个时代的技术,所以就算她真的参与了关远的实验,也一定在你们之后。因为她接触了很多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产物?”
裴念忱定定对上易枫桥的视线,对方正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赞许的神色。
“想让关远松口显然不大可能。但是舒芷,我们或许可以争取一下。不过我想听听裴长官的意思”,易枫桥将脸凑近,贴在裴念忱耳边,温热的吐息拍在他颈侧,“你觉得,凶手是她本人吗?”
“比起怀疑她,不如怀疑林苍。”裴念忱偏过头,躲开他的接近。易枫桥讪讪地将头缩了回去。
好在裴念忱看起来在这点上还是和自己意见一致的。易枫桥舒了口气,紧接着道:“那可以将她交给我负责吗?毕竟是我首先向她发起邀约,又和她同为穿越者,让我找她聊聊说不定还能……”
“我知道,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裴念忱将手搭在易枫桥肩上拍了两下,“舒芷交由你处置,我不做任何干涉。”他顿了几秒,“别太过分就行。”
易枫桥心道自己可不像他那样动辄把人关起审讯,对待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还得是靠心里战术,嘴上应得勤快,冲他敬了个礼,“放心,绝对让裴长官满意。”
“姐,你刚说的‘建立信任’是指什么?”
把裴念忱送回办公区坐班以后,关菱秋开车带着易枫桥往拘留区走。车道半路他忽然想起关菱秋在审讯前说的那句意义不明的话,故开口询问。
“简单聊了几句而已。我也是从她这个年纪过来的,对她心里那些小九九再清楚不过”,关菱秋脸上表情不动,口中语气亦是肯定,“陷害外巡队那事不可能是她干的,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可能干出这事。”
易枫桥狐疑道:“你接触她的次数甚至不如我多,为什么这么肯定?”
关菱秋偏过头看他,“因为关远。”
关远对于实验对象的筛选条件十分严苛。当年选择他和关菱秋是形势所迫,但如今从他们自身往回推,多少能猜到一些——需要至少有一定植物研究基础,并且嘴严,不会轻易暴露身份。更重要的是,此人必须没有掀起大风大浪动摇自己稳固地位的能力。
比较地狱笑话的是,易枫桥嘴严是因为当初年纪太小,还被抹除记忆,就算是他想告知众人真相也未必开得了口。至于关菱秋,她都死遁了,哪有什么隐瞒不隐瞒可言?
至于兴风作浪这点——关菱秋从小就比较文静内敛,而关远和易枫桥接触不多,在短暂的接触时间里,他表现得太乖巧太正常了,将原本活泼跳脱的性格完全压制住,以至于他看不出任何迹象。
“一天不把这人解决,恐怕难有一天安宁”,易枫桥轻叹了口气,“姐,你说这人到底为什么天天找我们不痛快?”
“谁知道呢?”关菱秋摊了摊手,以示爱莫能助,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可能因为他这里有点毛病吧。”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凝固的气氛总算得到了几分缓解。
“不过你待会先别轻易和舒芷说出我们俩和关远之间的关系,不到迫不得已,我还不想暴露身份。你也是。”
“我明白了”,易枫桥连声应下。
*
易枫桥思索片刻,最终没有将二次审讯的地点定在审讯室内。因为他初次抵达这里的时候对那晃眼的白炽灯光实在有些心理阴影,他猜测舒芷也是如此。
所以当易枫桥得到许可,进入舒芷所在的禁闭室以后,他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舒芷身侧,只和她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冲着她挑了挑眉,“聊聊?”
舒芷没应他的话,易枫桥也就没再强迫她开口,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上学晚了一些,我选专业的时候,年纪和你差不了多少。刚刚跟你说,我会因为生活放弃爱好,事实上有些虚假成分。”
自打有记忆起,易枫桥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孤儿院中度过的。实际上他很畏惧这种飘忽不定的生活,很渴望稳定。所以当他得知他当年报考的学校中成绩突出的一部分人,可以通过内部考试获得进入植科所的机会,他便果断报名了。
舒芷终于抬头看他,眼神还有些恍惚。
“稳定是一方面,喜欢研究植物是另一方面——至少在这方面,我算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偏过头,冲着舒芷淡淡笑了一下,“和你一样。”
“我知道你可能因为刚刚裴长官对你问话的态度,有些心存芥蒂。但他骗了你,其实大多数问题不是他提出来的,而是我”,易枫桥理所应当地把他姐的责任挑到自己身上,立志于保护他姐温和善良大姐姐的形象,“他没对你说实话。刚刚他在问你话的时候,我就坐在审讯室外的单面玻璃后,向他传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