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野人就脱美役了。”
“那可不一定,野人还穿小皮草裙呢。”
“野人还给自己画纹身串兽骨头项链呢。”
…………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在议论陷入焦灼时那个始终一言未发的人开口了。
大家齐齐看向姜与。
“嗯……”她沉凝一瞬,“你们认为美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就让场面陷入无声。
“先说说化妆吧。”她思考着,“‘化’强调的是改变原始状态的变化。现在普遍的认知化妆是一个从’丑’到’美’的过程,修饰缺陷瑕疵、提气色、显年轻,等等等等。但化妆并不是这么简单的概念对吧。
“一开始化妆其实跟宗教和一些防护的实用功能相关。比如古埃及人用墨色保护眼睛。原始人往自己身上脸上涂绘一些颜料装饰一些兽骨羽毛,一个是为了恐吓野兽或敌人另一个是象征身份。叠甲嘛。
“还有演员,像我们跳舞,跳什么舞穿什么衣服作什么打扮,扮上了立马就能找到那个感觉,入戏。
“至于妆容,舞台妆很夸张很夸张的啊,猴屁股脸、雨刮器睫毛、蜡笔小新眉毛当眼线,拍戏经常还要扮老扮丑拌妖怪,还有cosplay,完完全全就是角色扮演,这些全都和主流认为的‘美’没有关系。
“那就算是日常化妆,欧美妆的大嘴唇、日韩的油头油脸、网红卧蚕下至,化什么样的都有,哪个美哪个丑,有定论吗?
“所以其实化妆并不能完全等同于‘美’,化妆还是一种自我的表达,或者,伪装。
“至于美。
“任何人,生物吧,都是好‘美’的,渴望追求美好的东西。所以我觉得说‘不该美不要美’其实有些,泯灭天性了。”看着杨骁悉不认同却又疑惑的眉头她微微勾唇,“关键是,到底什么是‘美’?”
美,审美,是一个非常主观的东西。如果有人说美是客观的,那大抵是混淆了客观与主流的概念。大多数人认可的美是绝对的美吗?又或者真理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不,美也是流变的,就算是众数区间的所谓主流审美,随着地域、时代、文化背景等,也会呈现出不同模样。
“国内现在主流偏好纤瘦,但在非洲有些地方则喜欢胖女人。就算不和别人对比,我们的唐朝,以现在的标准来看也是很典型的以‘胖’为美吧。或者不讲那么久远,几十年前,画报上老照片上,审美跟现在也大相径庭。再换一个角度,东北亚三国,地域相近文化趋同,现在流行的韩妆日妆中式妆容、风格打扮、审美,也有明显的区别。再再再近一点,这张桌上十一个人,对美的喜好也不统一吧。
“时尚圈80年代还流行健康美,90年代就变成病态美潮流,KateMoss,然后到了千禧年,吉娘娘(GiseleBünd)火了,还有维密,健康美回归,又过了十年我们开始审判维密的‘完美身材’标准,大码模特、少数群体模特等等又应运而生。时尚是一个轮回,审美、潮流,都一直在变。”
斐波那契数列黄金分割,符合规律的是美,不符合规律的混沌也是美。圆满是美,残缺是美,不和谐音程刺耳,可怪诞也是一种美学,还有暴力美学悲剧美学,极简极繁,治愈恐怖。文化越是多元思想越是百花齐放,对“美”的形式也更趋于包容,越是无法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讨论完‘美’,再来谈谈美役的‘役’。”
役,指需要付出劳力的事,通常含有使动和强迫的意味。过去有仆役苦役,现在跟役相关的,兵役、拘役、运动员现役退役。不管哪个场景,服役的核心是服从统一标准并为此提供劳动。
“美役。美的标准是什么?谁定的?如果一个东西无法被定义找不到统一的标准,怎么服役?”
白瘦幼是标准吗?什么高颅顶头包脸微笑唇直角肩,不盈一握的纤腰吹弹可破的肌肤一手掌控的胸,显白显瘦显大显幼显纯显欲,这样那样那样这样,标准可太多了服得过来吗。脱美役,脱哪个?脱白瘦幼?不要病态美要健康,但健康不美吗,健康更应该是美啊。而且又怎么确定那些健身的“黑壮熟”是真脱美役还是为了迎合另一种标准?健身就一定比白瘦幼思想更进步吗?健身圈对“美”的内卷程度跟医美圈简直不分伯仲。腹肌对不对称、三角肌翻不翻、臀部大不大翘不翘,头肩比、肩腰比、腰臀比,体脂够不够干、肌肉拉没拉丝、拿着游标卡尺量围度,恨不得每块肌腱都跟解剖体模一样能抠出来练。美白是服美役美黑就不是了吗?
不该化妆、不该用香水、不该穿好看的衣服、不该美。
反对标准往往伴随着承认标准。
那美的标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