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华也不强求,只是时不时掀开车窗帘,看窗外景色变幻。
从人烟稀少的小路到渐渐有了车轮印的大路,马车离曹州城越来越近。
然而,道路上的景象却让林若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起初迎面走来的是三三两两的行人,背着包袱,神色仓皇。
越往前,人越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些甚至赤着脚走在腊月的路上,与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甚至还有人意图攀上马车,都被吴平用剑吓走了。
林若华皱起眉,洪水过去已经了二十天,朝廷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没有人组织赈灾吗?
“停车。”林若华冲着车夫吩咐,吴平看向她。
她忍不住探出头,问一个正要从他们车旁经过的高瘦青年:“怎么回事?你们是从曹州那边来的吗?怎么都跑出来了?”
青年闻声抬起头,他说话结结巴巴,像是惊魂未定:“瘟、瘟、瘟疫!曹、曹州城都死了好多人,活着的都在逃。”
他一边回答,一边脚步却不停歇。
林若华盯着青年越来越小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瘟疫……
大水之后必有瘟疫,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掉头。”吴平忽然对马夫说。
“不行。”林若华阻止,“去曹州,我们快一点,天黑之前要进入曹州城。”
吴平盯着她:“郡主,那是瘟疫。”
“我知道。”林若华迎上他的目光。
“你会死。”
“我不会。”
……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吴平移开视线,对马夫道:“继续走,加快速度。”
马车逆着逃难的人流,向曹州城方向疾驰。
又过了两个时辰,林若华已经看到了曹州城的城门。
与上次来时不同,此刻城门紧闭,一队士兵手持长枪立在门前,城外设了栅栏。
马车在距城门数百丈处停下。
林若华看到一个平民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在马车外停住,低声说了些什么,又快步离开。
放下车窗帘,马夫递进一个小布包,吴平接过,又把小布包递给林若华。
林若华打开一看,果然是她的桃花簪。
簪子完好无损,她仔细检查后,将簪子插回发间。
“郡主,萧长离就在城中,属下不能再往前走了。”
吴平顿了顿,继而沉声道:“城中瘟疫横行,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不会回头。”林若华说。
“即使可能会死?”吴平问。
“我不会死。”林若华再次说道。
说罢,林若华毫不犹豫地起身,转身跳下了马车。
吴平掀开车帘,看着林若华头也不回地向着曹州城跑去。
吴平恍惚想起二十一年前,在叛军攻入京城时,公主殿下也是这样果断换上太子殿下的衣服,对他们说保护好太子,然后便转身冲向相反的方向,去引开了追兵,为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
那一别,便是永诀。
“郡主,属下祝您一路平安。”吴平嘶哑着说道,声音不大,也不知林若华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