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这个职业其实从来都不在朱蒂的人生选项之中,毕竟她只是在退伍军人俱乐部随口提了一嘴,社区的心理医生建议自己多和外界交流,最好找份工作。
这群被战争摧毁的可怜人聚在那间暖色调的屋子里互诉衷肠,互相抱怨,然后又彼此指责。
把伤口剖开,裸露在空气里,在此起彼伏的人声中,静待结痂,热闹得像是一家人。
“你呢?朱蒂女士?”社区的心理咨询师给她递来一杯茶,“我以为你会变得好一点。”
“事实上…”朱蒂捧着茶杯,目光放空,嘴唇蠕动着,“我觉得我活该。”
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收拾起桌上的录音笔,“感谢您给我这次采访的机会,皮尔斯先生。”
亚历山大。皮尔斯,这位现任世界安全理事会理事看起来比新闻里更平和一点,跟电视上严肃的政客相比,他此刻更像是一名邻家老爷爷。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让你来采访我吗?”皮尔斯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
几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堵在了门前,朱蒂离开的动作一顿,她扭过头去,“因为您是个好人?”
政客摇头,“我查阅过你的资料,你参军时曾多次被误报死亡。”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朱蒂,似乎是想要一个解释。
“总有人以为我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朱蒂耸肩,手提包里装的小玩意儿被她的动作一晃,发出轻响声
“是吗?”皮尔斯笑了,朱蒂诡异地从他的脸上感受到了慈祥,“可我还查到,最后一次误报,是你的战友亲眼看见你跑进雷区,被炸的血肉模糊,但几天后,你又自己走回了基地。”
朱蒂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别有用心,她卸下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您这是什么意思?”
整个人呈现出来防御的姿态,“您就这么喜欢拿陌生人寻开心吗?”
“别紧张,孩子。”皮尔斯靠回沙发,双手交叠在膝上,“我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在寻找你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比大多数人以为的复杂得多。”他抬抬手,示意朱蒂坐回去。
朱蒂没动,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大多数人也比你以为的愚昧的得多,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拥有更多的权力,负有更多的义务。”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皮尔斯先生。”她谨慎地开口。
“我和你一样,厌恶战争与纷乱的现在。”皮尔斯循循善诱起来,“所以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建立起新的世界秩序呢?”
朱蒂被皮尔斯灼热的目光逼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我需要时间考虑。”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意外地平稳,“这太突然了。”
“当然。”皮尔斯点头,那温和的表情又回来了,“这种事确实需要慎重。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你可以慢慢想。但…”他顿了顿,话里意味深长起来,“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来。”
“你最好不要戳破26号公寓的秘密,单凭你自己的力量,那些证据不仅会烂在你的手里,还会把你拖向地狱。”皮尔斯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补充道。
朱蒂身形一滞,她不可置信地转身,皮尔斯那张脸上依旧带着笑,他几乎是文质彬彬地招来守在门口的黑衣人,“不好意思,又聊了这么多与工作无关的事,为表歉意,就让他们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