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蓄了水的海绵,一寸寸地膨胀、扩张,挤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直至身处其中的人无法继续呼吸。阿莱塔在沉默中和她对视着,胸膛起伏的速度在减小,心跳声却在逐步扩大,全身上下的脉搏一齐跳动,像是要把她的耳膜从身体里敲破。
几分钟后,阿莱塔率先低下头去,从这要命的沉默中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的梳妆台走去。
等到阿莱塔坐下,基亚拉忽然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莱塔。”基亚拉说。
阿莱塔不语,抬手将耳朵上的挂饰扯下。
于是基亚拉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莱塔?”
基亚拉的语调极为平静,没有任何谴责或者愤怒的味道。声音随着脚步一起向阿莱塔靠近,阿莱塔能感觉有某个无形的东西正在从背后压来。
当基亚拉将这个问题问第三遍的时候,阿莱塔忍无可忍地开口。
“是我今天哪里做得不对吗,圣女阁下?”阿莱塔问。
“不。”基亚拉说,“你在外面的举止非常符合规范。”
阿莱塔:“那你问我这些干什么?”
基亚拉:“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问你吗?”
阿莱塔沉默。基亚拉又说:“把你今天所作的一切,以及在脑海中想的事自己回忆一遍。”
说这句时,基亚拉的声音蓦地大了一点。阿莱塔听她底气十足,后槽牙瞬时咬紧,抓住头上的发饰,将它扯下来狠狠掷了出去,也不管是否有发丝会因此掉落。
基亚拉却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走到阿莱塔身后,看着她的头发皱眉:“你的头发怎么还是这么乱?”
“……”
“我说了,你应该把你的头发梳得整齐一点。”基亚拉抱怨道,“你遗传了你父亲的糟糕发质,一头乱发简直和枯草一样难看,还好前一个月我每天都来这儿给你做头发护理,要不今天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头发难看的人了。”
阿莱塔:“那就难看去吧。”
基亚拉:“是,你难看是无所谓,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一言一行代表着王室。我不希望有人说我们的圣女、恩切利塔王室的公主是一个乱糟糟的野人。”
她特意强调了野人两字,声音很粗,似乎夹杂着某种愤怒。阿莱塔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扯着自己的头发和上面的装饰。
基亚拉上前把阿莱塔的手一把打掉,站在她身边,开始帮她处理上面的东西。
等到阿莱塔头上的东西终于被全部卸掉,基亚拉又开始在阿莱塔的耳边质问。
“你上周是不是没用用护发乳?”基亚拉皱着眉帮阿莱塔盘发。
阿莱塔:“我用了。”
基亚拉:“用了你的发质怎么还会这么粗糙?”
阿莱塔:“不知道。”
“你一定是没好好用。”基亚拉说,“你总是这样,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阿莱塔:“……”
基亚拉:“其实你压根就没用吧。”
阿莱塔:“我说了我用了我用了,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
阿莱塔忽然爆发了。愤怒的声音在房间内碰撞不止,连带着化妆台的镜子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基亚拉却仍旧只是看着她,手里甚至还握着那一段没有编完的头发。
“你这叫恼羞成怒。”基亚拉说,“你果然没有用护发乳。”
阿莱塔:“……”
基亚拉:“你以为你是在敷衍我,其实你是在敷衍你自己。你的头发是给谁护理的,难道是给我护理的吗?”
“我现在的头发怎么了?!我现在的头发到底招你惹你了?!”阿莱塔大叫起来,挥手将基亚拉握着自己头发的手打走,“我就是喜欢枯草一样的头发,你要是不喜欢就别碰它!”
基亚拉:“你怎么又大喊大叫,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歇斯底里,一点没有端庄的样子。”
见阿莱塔的胸前不断颤抖着起伏,基亚拉又定定看着她说:“真不知道我这几年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阿莱塔别过头,不再看她。
“你今天还是不高兴。”基亚拉说,“你怎么总是这幅表情,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地,我也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