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阿莱塔跑到了一个柜子面前,在拉开柜门的刹那,堆积物体掉落的声音从里面响起。阿莱塔看到黑色的东西向自己涌来,侧身躲过,于是那些黑色的东西就掉在了地上,噼里啪啦,如凝固水珠般滚散开来。阿莱塔从中捡起一个,发现是黑盒。
“你是要……?”阿莱塔的脑中瞬间闪过了诸多传闻,“别告诉我,你招募来的,据说有【鲁班手】的那批异能者,其实是……?!!”
纳克斯点头。
“都是我。”纳克斯说,“更准确地来说,是我的黑盒。”
“你会力竭而死的。”阿莱塔说。
“我知道。”纳克斯说,“我马上就要死了,不是吗,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解除我们的婚约。”
阿莱塔:“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开始就设想好的……你那天和我说的话是因为这个?但是,为什么,纳克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船。”纳克斯抬头看着她,“我需要建造大量的船,能容纳很多人的那种大船,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别无选择。”
阿莱塔:“我知道,基亚拉和我说过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造船,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你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纳克斯眉梢向下弯了弯,招手,示意阿莱塔向自己靠近,随后附到她耳边,开始低低地对她说些什么。
在听到纳克斯的话后,阿莱塔首先是猝然绷紧了身体,随后瞳孔缩小,眼球轻轻战栗起来。纳克斯握住她的手腕,又说了些什么,阿莱塔的战栗才逐渐止住,瞳孔慢慢扩散到正常大小,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凝了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等到纳克斯说完,阿莱塔再看向他时,眼中带了一丝复杂。
“你……值得吗?”阿莱塔轻声问他。
“值得。”纳克斯重重点头,“只是……”
“只是?”
“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
“嗯。”纳克斯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我,或许,你就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阿莱塔久久地凝视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却听到纳克斯再度出声。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纳克斯的声音似乎又比刚才弱了一点,如果你愿意,请把孩子也一起带走吧。”
从口型来看,纳克斯似乎是想说“我们的孩子”,但他最终还是把那个临到嘴边的定语咽了下去。“作为父亲,我还是挺希望她能过得好的。”纳克斯说,“或许离开这里,她会更加自由,有更多选择。这里确实……让人不太……开心……”
纳克斯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他的喉咙似乎无法发出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冷汗成颗成颗地从额头和脖子上掉落,染湿了他身上的衬衫和一小片地面。
阿莱塔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情况。
如果在短时间内利用特殊物质重复榨取异能者身上的异能,即便每次榨取值都在异能者的承受范围内,异能者的身体也会逐渐衰竭,最后呕血而死,所有内脏在体内变成一个个干瘪的标本。在高层搜刮异能者作为控制核养料的那段时期,曾有无数异能者用这样死去。
极其痛苦的死法。
阿莱塔站在纳克斯面前,看着他用力控制脸上的肌肉。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黑色的影子一路拉长到她的身上,先是枯萎树桩的剪影。
阿莱塔放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你……”阿莱塔将声音放得很缓,须臾在纳克斯身前蹲下来,“你说了这么多话,关心这个又关心那个,可为什么就是不关心关心自己呢?”
纳克斯抬头看向阿莱塔。
阿莱塔也在看他,在和纳克斯对上目光的瞬间眉梢向下弯了弯。
她似乎从未好好看过纳克斯的眉眼,直到此刻。坦白来讲,纳克斯是个长得很周正的人,厚眉浓目,五官分明,不做表情的时候眉心微微下压,像是一只雄美的狮王,是那种即便留了络腮胡也会显得很帅气的长相。哪怕此时这张脸分外瘦弱苍白,阿莱塔也能依稀看出他从前的风采。
阿莱塔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我能帮到你什么吗,纳克斯?”
纳克斯的嘴唇抖了抖,见阿莱塔靠近,用力地勾起嘴角,许久,绞着声音说:“好吧,有的。”
闭上眼睛,纳克斯的脊背微微颤抖:“好疼……身上好疼,比我想象中得要……帮帮我,帮帮我……”
阿莱塔放在纳克斯肩上的手也抖了一下,闭上眼,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好,我帮你。”
起身,阿莱塔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在桌子上的果盘上。一把银色小刀放在水果间,仿若一段凝固的月光。
阿莱塔走过去,将刀握在手里,重新走到纳克斯的身边。
“我知道你现在很疼……”阿莱塔将另一只手搂在纳克斯的背上,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头,“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