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美中隐隐带着一股涌动的燥热,似乎不是寻常的气味。
玛蒂尔达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卡德维尔的异能!
她只见过卡德维尔用过一次异能,就是在去年的天赦节上。当时那些随行的王公贵族看到卡德维尔当真要所有信徒自折手指向主宰致敬,纷纷躁动起来,她则在一边慌张而哆嗦的和卡德维尔说话,试图引经据典告诉对方这么做的不合理性。
卡德维尔没有给任何人眼神或者恢复。
玛蒂尔达当时还想再说,却忽然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酒香。起初她以为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酒瓶,直到酒香扩散开来,她看到那些王公贵族忽然齐齐闭上了嘴,安静地将脊背重新贴在了椅背上,这才意识到其中的异常。
她看向卡德维尔,很快在对方宽大的袖摆里看到闪烁的光芒。
卡德维尔注意到她的视线,将手腕上的某个东西向上轻捋了一下,而后向她轻轻地投来一瞥,露出一个似安抚又似威胁的微笑。
而此时酒香的浓烈程度是当时的百倍不止。
攥紧玫红色的裙摆,玛蒂尔达惊疑不定,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然而这种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从外面的声音中得到了答案。
原先寂静无声的皇宫忽然变得躁动了起来,玛蒂尔达听到脚步声以及房门被撞开的声音接连从走廊或者楼上响起,伴随着交织的喃喃低语。而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从说话声逐渐变成了响亮的喊声,癫狂的笑声穿插其中,仿佛一场狂欢庆典。
玛蒂尔达看向屋外的眼神逐渐变得悚然。
狂热的呼喊声如沸水般在皇宫内蔓延开来,很快玛蒂尔达的耳边就只剩下那些癫狂的声音了。空气中的酒香还在不断加浓,似乎连空气都被其中的燥热感染,生出几分猩红醉意。玛蒂尔达甚至感觉自己的脚下的地板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注意到那些声音即将经过自己的门口了,玛蒂尔达做了一番心理准备,轻手轻脚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
十几个侍者正欢呼着向这里走进。
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狂热,手臂肢体碰撞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人出言指责彼此,因为他们此刻都在大笑着高呼:“献给主宰!阿忒纳斯在召唤!”
玛蒂尔达滚了一下喉管,透过边缘凹陷的镜片,看到那伙人就这么走近了。
她原以为这就是混乱的极限了,可随着酒香蔓延,红色如沸腾般逐渐爬上那些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无比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玛蒂尔达看到,最前面的人笑着笑着忽然向斜上方伸出了手臂,随后猛地向自己的胸膛捅去,将自己的心脏生生撕扯了出来。
血珠飞溅到玛蒂尔达的猫眼镜片上。她直接向后摔去,用力捂住嘴才让自己没有立刻尖叫出声。嘈杂声已至门前,玛蒂尔达看向窗户,想要跳窗逃跑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和地面有几十米的距离,只得忍惧再度向猫眼走去,祈求这些人快点离开,却看到更加混乱的血腥场景。
那些人正在不断自相残杀,不断撕扯着周围人的血肉零件,可他们脸上却没有痛苦,相反,他们每个人都在放声大笑,重复说着之前呐喊的话语,带着满身鲜血将手中的东西竭力向上举去,玛蒂尔达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咧着嘴的人头。
就在她和那双凝固双眼对上目光的瞬间,一只血红的眼睛突然贴上了猫眼,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玛蒂尔达尖叫出声。
这次她控制不住自己了,软着双腿向后跌去。
好在她房间的猫眼是单向的,她的尖叫声也被那些狂热的呼喊声盖过了。那些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在拥挤的血肉声中欢呼着离开了。
等到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玛蒂尔达才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抖如筛糠的手臂。
哪怕反应再迟钝,此时的她也意识到外面出大乱子了。
心脏在胸腔内乱撞,玛蒂尔达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如候鸟般从她的头中掠过,让她的思维全部滞住了。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一件更加奇诡的事情。
“我……为什么没有受影响?”
手脚冰凉,玛蒂尔达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外面狂热欢呼声远去了,可玛蒂尔达却觉得他们正越发响亮。
她忍着惧意看向旁边的梳妆台,却对上镜子里自己明亮的双眼。
玛蒂尔达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能留在这里……”玛蒂尔达咬牙开口,“国王绝对不能置身于混乱之外。”
捏着桌角,玛蒂尔达做了几个深呼吸,扬起下巴,将自己的脊背再度挺直后,向着反锁的房间门跑了过去。
下一刻,她颤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拧开了黄铜色的金属把手。
*
圣德多大教堂前的场景比皇宫内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