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德维尔没做出反应,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那么跟面前这位未知的存在耗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哪怕手背上游出了一段浮肿般的凸起也不多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卡德维尔听到那个声音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算了。”世界母神说。随着这一声,卡德维尔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了内脏咕噜涌动的声音,所有东西重归原位。他抻着手臂活动了两下腰身,发现全身如疏通管道一般顺畅。
世界母神继续说:“来日方长,我也不急于眼下一时。我会把那些东西给你,你也可以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去印证我言语的真实性。”
卡德维尔:“是吗,需要我说一声谢谢吗?”
世界母神:“不用了,毕竟致谢是傲慢者的讽刺。我只需要等待……等到时间来临,你一定会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和我合作的,呵呵。”
世界母神笑着,声音慢慢消失了,像是夕阳下的钟声般。卡德维尔低头琢磨她的话,还没思考明白,忽然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层层变暗。
再次张嘴呼吸的时候,他看到卧室的天花板出现在视野中。
房间黑压压的,四周安静得像是墓地。他看向光屏上的时间,发现距离他入睡不过五分钟。
摸向身下,被褥已经被他的冷汗浸湿了。
“……啧。”卡德维尔咂嘴,“麻烦的神明。”随后甩了甩脑袋,不以为然地走向盥洗室的方向。
“一年之内成为棱镜教主教……?”
卡德维尔慢慢咬着这句话,片刻笑出了声,他看向面前的镀银圆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如果仅靠一个虚无缥缈的交易就能让人平步青云,那么大家干脆都别工作了,日夜跪倒在神像脚底,请求神明赐予一切不就好了?”
似乎越说越觉得可笑,卡德维尔掩嘴笑了几声,不以为然地甩甩脑袋,哼着歌后退,将手放在了花洒开关上。
“刷啦——”
水珠溅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卡德维尔低头跪坐在教皇面前,正在圣德多大教堂接受着教皇的洗礼。
冰冷的液体点过额头,卡德维尔披着象征着主教身份的织金长袍,头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
心脏几乎凝固在胸腔内,冷得像是死了。
教皇一直在说着什么,但卡德维尔完全没听。
他脑海中不可控地翻滚着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独立战争最终以纯红国度的落败结束。但纳克斯教皇国的教廷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面临着更严重的问题。
内部党派分化。
为了今后纳克斯教皇国发展方向的问题,教廷内部分为了两派。卡德维尔没去思考谁错谁对,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教皇那边。
开玩笑,如果教皇真的如那个神明所说,为了争夺他的母亲杀死了他的父亲。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极其独|裁且爱用暴力手段行事的。
他来这儿只是为了查明真相,没必要为了区区党派之分,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
但是,但是……
卡德维尔脑海中闪过神职人员被成片吊死在广场上的场面。
他坐着轨道车从广场经过,想要去看广场上新浇筑的铜像,却在绞刑架上看到昔日赞美自己头发的那位老师。
她的颈骨已经断了,眼睛睁得很大,周身皮肤呈雪青色,身体和粗重的绳索一起在风里轻轻摇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摇头的布娃娃。
掌声将他拉回现实。卡德维尔看到教皇繁重衣袍上的金丝在玻璃花窗的光影下闪烁,尽管没有抬头,但卡德维尔好像已经看到了对方盯着自己时的表情,好像还看到了对方的嘴在一张一合。
卡德维尔逐渐意识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他晋升得这么快是因为顶上的人死得太快了吗?还是说,这一切是他面前的这位教皇注意到了他的金发和蓝眼睛,意识到了他身上存在某些值得注意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卡德维尔可以肯定。
那就是他身上的逻辑,一定出现了某些偏差。
就像他当初错位的内脏那样。
“不错,很机敏。”当晚,世界母神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卡德维尔发现他再次来到了那个空间内,这次他面前还有一块缓缓升起的圆形石桌,以及一面长如石碑的座椅。
世界母神说:“坐。”
卡德维尔依言坐下,蓝色的眼睛沉沉看着天空。世界母神则饶有兴味地说:“感觉怎么样啊?过去的一年。现在你认识到神的可怕之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