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面无表情地从行人之间穿过。
从前图灵是很喜欢看这些场景的,她总觉得,看着别人说说笑笑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她看着各色各样的人身边的经过,只是觉得一片麻木,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玻璃把她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图灵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是一个站在书本上的少女。
少女仰着头,双手高举,目光向上,像是在拥抱天空,又像是在托举着什么东西。广场周围有几个长椅,上面坐着几个休息的亚人,还有几个小孩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尤苏尔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图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严启。
严启打开手腕上的微机,调出相关数据,确认后向图灵点头。
图灵说了声好,没再说话。
她径直向广场走去,影子随着步伐在身后波动,宛如一把流动的黑色长刀。
*
萨多搞不明白伊泽尔莫名其妙来亚特兰西干什么。
从登上前往亚特兰西的飞艇开始,她就满肚子问号。伊泽尔这人向来行事沉稳,每一步都透着精密的算计,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可这次出发前,他既没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会,也没交代任何任务信息,只是在凌晨三点突然敲开她的房门,丢下一句“收拾东西,跟我去亚特兰西”,就转身离开了。
两人走在亚特兰西的边陲小镇上,阳光从人造天空上洒下来,在红色的砖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两侧是复古风格的建筑,偶尔有穿着精致的行人擦肩而过,萨多向他们的腰间看去,没看到枪支也没看到匕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面包香,是和芬舒尔刻截然不同的景象。
萨多亦步亦趋地跟在伊泽尔身后,视线紧紧黏在对方挺拔的背影上,时不时观察着伊泽尔的脸色。伊泽尔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休闲服,银色发丝扎成一个小辫,从鸭舌帽的后方伸出来,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平视前方,整个人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萨多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板,咱们到底为什么要来亚特兰西啊?”
伊泽尔脚步未停,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萨多碰了个软钉子,挠了挠头,片刻又不死心地靠近伊泽尔,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问,“不能告诉我啊?那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吗?天狼星他们不都闲着吗,何必叫我过来呢?”她说着,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装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伊泽尔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
萨多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老板越来越难伺候了”,但看着周围陌生的情景,她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第三次开口:“这个也不能说啊?那您总可以告诉我,你叫我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吧?搬东西、探路、还是挡子弹?您倒是给个准话,您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伊泽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萨多,双瞳犹如极地冰洋。萨多心里咯噔一下,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但伊泽尔依然没有动。
伊泽尔盯着她,半晌开口。
“我发誓,我原本是想带天狼星过来的。”伊泽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萨多,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语,“你知道为什么吗?”
萨多摇头,见伊泽尔脸色差的要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不知道啊,老板您的心思我怎么猜的透啊?嘿嘿嘿。”
伊泽尔看着萨多,目光在她满是雀斑的脸颊上停留了三秒,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他不会跟在我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
萨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哈老板你讲的笑话真好笑!这可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天狼星那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他出来才没劲呢,哪有我陪着您热闹啊您说是不是。”
她故意夸张地笑着,试图化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但伊泽尔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笑意。
萨多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连同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伊泽尔的脸色,试探着问:“老板,你没在讲笑话啊?”
伊泽尔没有回答。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连带着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简直就像是想把萨多抛在身后一样。
萨多看着伊泽尔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飞艇站,思考着偷偷打道回府的可能性。
她摸向刚修补好的衣兜,口袋里只剩下两枚零散的硬币,除了能叮当作响以外没有任何作用。萨多想点开自己的电子钱包来看,还没点开软件就想起自己的余额是个位数,连买一杯咖啡的钱都不够。
额前头发油得成缕,挠一下就哗啦啦的掉头皮屑。家里的洗发水早用完了,口袋里倒是揣着从超市偷拿的小样,但也只有小小的一包,估计只够洗一次的。
“唉,打工人不容易啊。”萨多欲哭无泪,一边碎碎念一边小跑着跟到伊泽尔身后。
第392章
广场边缘,路子白微微弓着身子,耸动鼻翼,试图从长椅木料的木香和混杂的人味儿中,分辨出尤苏尔身上独有的苦艾气息。
他在广场内来来回回转了三圈,连垃圾桶边上都没放过,就连雕像背后的清洁死角都嗅了两下。
可鼻子里的始终只有行人留下的杂乱气息,丝毫没有尤苏尔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