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德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重重摑在杨和信脸上,半边脸便泛起几条鲜红的手指印,嘴角位置沁出一条猩红血痕。
佝僂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房德那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昏昏欲睡的脸,此时此刻也扭曲的近乎狰狞,嘴唇哆嗦著,不断重复著你敢当街弒君几个字,瞧房德的模样,大约他也不清楚寧和帝的计划。
杨和信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他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虽然他依旧想不懂寧和帝为何要这样做,但他明白,在他登上金輅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死亡的標籤。可还是有些不甘心啊,猩红的舌尖舔舐过嘴角的血跡,杨和信微微咧开嘴巴:
“我没有弒君。”
“陛下,不是我杀的。”
许是因为这短短时间,杨和信实在是受到了太大太大的刺激,以至於说话的声音都是低沉又压抑,透著一种难以名状的乾涩和嘶哑。
他在辩解著。
只是,声音终究是有些无力。
他知道,没人会信的。
果不其然,在他的声音刚刚落下面前的房德,苍老的身子登时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眸子当中的憎恨愈发的浓郁。
那赵改之更是个暴脾气的,安寧侯一脉早就已经家道中落,也就是因著宋言的缘故,攀上陛下的关係,最近才终於重新崛起,赵改之甚至还奢望著有朝一日將安寧侯变成安国公,如此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可心中的野望只是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杨和信这个混蛋给毁了,赵改之如何能够忍受,但见那双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凶残,一步踏前,战刀唰的一声抬起,阳光映照之下刀身反射著刺眼的亮光。
旋即,骤然劈出。
嗤。
刀刃顺著杨和信的肩膀撕裂下来。
一条胳膊瞬间被斩断,掉落在地,手指还在神经性的蜷缩著。
血,仿佛喷泉一般涌了出去,地面被染上大片猩红。
“啊啊啊啊啊……”
剧痛让杨和信一张脸都扭曲成一团,喉咙中是一阵悽厉到极致的悲鸣,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本就煞白的面色,此时此刻更是看不到半点血色。杨和信拼命的吸著气,止住了惨叫的声音,他毕竟是杨家七老之一,是跺跺脚都能让整个寧国抖三抖的存在啊。
断臂之痛,痛彻心扉,痛入骨髓,却依旧要维持琅琊杨氏的体面。
煞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顺著眼皮滚落到眼眶中,火辣辣的疼,可杨和信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赵改之。
“王八蛋,有胆子当街弒君,没胆子承认?”赵改之破口大骂:“不是你弒君,又是谁將匕首插进陛下的心臟?整个御輦之中,唯有你和陛下两人,你该不会想说陛下是自杀吧?”
杨和信麵皮微微抽搐著,他咧著嘴唇,脸上还拼命扯出来一丝笑意:“赵侯爷当真慧眼如炬,没错,的確是陛下亲自將匕首插进他的心臟。”
赵改之身子猛地一抖,粗豪的脸上涌现出一层涨红:“谁他娘的会故意將刀插进自己的心臟?”
陛下躺在地上,你的手里抓著刀,手上染著血,现在你说陛下是自杀?真当老子好糊弄?老子是个武夫,不是傻子。
气的赵改之压不住心中的火气,一把伸出抓住杨和信的耳朵,愣生生將那耳朵从脑袋侧面扯了下来,顺便扯下来一大片的皮。
疼啊。
可更多的是无奈。
说真话,却根本没人相信,这种滋味当真是难受啊。
与此同时,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御医用尽手段,可寧和帝胸口依旧是血流不止。
匕首扎进去的太深了。
已经伤了心脉。
血流不止。
寧和帝的眼睛微微有些呆滯,他的四周围满了朝堂大臣,还有太监,护卫。透过那一颗颗窜动的脑袋,模糊能看到广邈的天空。
天,很蓝。
朵朵白云,如丝如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