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装镇定:“你怎么在这里?”
“下雨了,给你送把伞。”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一之羽巡先他一步把问题说出来,十分自然地把伞撑过来,自问自答:“猜的。”
伞面足够大,容纳两个人刚刚好,对方却体贴地特意拉开了点儿距离。
“要是猜错了呢?”萩原研二说。
“你知道,我很少讨论如果,更何况我猜对了,不是吗?”一之羽巡又把伞举高了一点儿,“你是因为我才躲出来,我总不能让你淋着雨回家。”
萩原研二盯着面前那人淋湿的半边肩膀,突然别开视线。
就是因为这样,那个人总是这样,他才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一切归咎在对方身上。
温柔和冷漠,谦逊和傲慢,博爱和自私,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一切复杂的东西都能在那个人身上得以同时显现,可怕的是,他意识到,纵然是那些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暴露无遗,他依然无法将视线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之羽巡的完美,如果真的只是喜欢那道光环反而事情就会简单得多,越是看到那些最真实的让人浑身发冷的特质,他反而愈发沉迷于那种真实。
萩原研二主动接过伞,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手指很冰,不知道在外面等多久了。
他再次想,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越陷越深。只要重新见到那个人,一切自以为自洽的心理建设瞬间溃不成军。
所以他才躲着不见一之羽巡。
雨声中,换了撑伞人,伞面向深夜前来送伞的那个人那边倾斜。
萩原研二的肩膀被打湿,有那么一瞬,他想,至少在这场雨里,被淋湿的自己和被淋湿的一之羽巡是相同的,伞下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人,无需考虑其他。
但梅雨季的雨再怎么绵延不绝,也不会无休无止永远下下去,总有一天会停。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可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分不清究竟是在对谁说,萩原研二声音轻了,在雨中若隐若现,“一之羽,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但,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小阵平呢?”萩原研二终于还是把这个问题说出口。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松田阵平,即使嘴上再怎么说不喜欢一之羽巡,眼神作不了假。
一之羽巡沉默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钟,他很少会在与旁人的交流中占据下风。
抑或是,真正让他无言以对的是,事到如今,比起自己,让一向能圆滑处理一切问题的萩原研二忍不住开口的是他对松田阵平的所作所为。
萩原研二不是责怪他和松田阵平的快速恋爱以及断崖式分手,而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变成了幼驯染前任无缝衔接的新任男友。
即使他更早认识那个人,也更早对那个人有了好感。
这完全无解。
哪怕是飞鸟长官直接向萩原研二点明任务,局面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好。
一之羽巡缓缓道:“萩原,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实话说,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更不想失去一位得力的下属。”
萩原研二的心脏一紧,声音无意识提高:“那你为什么还——”
他未说完的质问在一之羽巡冷淡的嗓音中卡在喉咙里。
“但我尊重你的意愿,一个月以后,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萩原研二瞳孔颤动,仿佛不可置信那个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一之羽,你这样太冷漠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斥肺部,他别开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冷淡的,傲慢的,一切以工作优先,在他帮忙游说机动队的培训名额时才开始接受他的邀约,直到私下教学拆弹才笑容才逐渐真实的警界之星。
“你一直把我当成一个能帮得上忙的工具吗?”
一之羽巡表情纹丝未变,眼神透露出些许疑惑,仿佛不理解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大反应。
那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不用说了。”
萩原研二低声笑了:“我懂了。”
寂静中,一辆车毫无征兆疾驰驶过,气氛已经极致紧绷,但敌不过本能,萩原研二下意识把一之羽巡拉到身后,水花还是不可避免地迸溅到他们身上。
萩原研二看向那辆车,车牌号没看清,车型不太常见,似乎是辆古董车。
……好像在哪儿见过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