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趴在地上,没说话。
有那么超出时间之外的一秒钟,他期盼对方能追问下去,质问他在想什么,幸运的是,回归现实,一之羽巡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说:“下次再重新比一场吧……在你能专心想打败对手的时候。”
“……好。”诸伏景光闷声道。
被扭在身后的手臂重新得到自由,一之羽巡松开手,诸伏景光跟着撑起上半身。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背上的人身体倏地僵硬,毫无征兆地重新跌在他身上。
紧接着头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几息后愈演愈烈,诸伏景光迅速翻过身,一之羽巡跪在他身侧,单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用力捂着嘴。
他看到了从指缝渗透出的一丝血色。
“怎么了?!”诸伏景光揽住一之羽巡的身体,紧张道:“伤到哪里了?”
一之羽巡慢慢松手,缓慢平复呼吸,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我没——”
话音刚落,那具身体一软,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一之羽?!!”
“一之羽——!”
……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状况特殊,只能先输液稳定……发病前他在做什么?”
青年的发丝凌乱黏在额头,嘴唇翕动,深呼吸后,如实回答:“打架。”
“和你?”医生顿时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你们这群年轻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好好说,一定要动手?他的身体状况你也下得去手。”
我不知道。
最终他没能把这个理由说出来。
明明早就知道一之羽巡的身体状况不甚乐观,他却还是轻率答应了交手的邀请。
“他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医生按了按额头,“而且每一秒都在变得更糟。”
诸伏景光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病房,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他……”
“你想说表面看着不像?”医生重新戴上口罩,“我也觉得看不出来,但数据不会说谎,你们公安的人一个个都真能忍。”
“一会儿人醒了就领回去吧,从后门走,路线你知道。”
诸伏景光道了声谢,医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回到病房时,原本昏迷中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想要去扶,被一把拍开,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结,两个人刹那间都静止下来。
诸伏景光张了张口,想逼迫自己打破这股令人压抑的寂静,最终反而是一之羽巡先说:“我没事,早点回去吧。”
他机械性地点头:“……好。”
就像他们出门时那样,诸伏景光开车,一之羽巡坐在副驾驶位。
原本诸伏景光想让一之羽巡坐在后排,方便休息,他也能随时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一之羽巡的状态,但他一转头,一之羽巡已经坐进了副驾驶位,甚至俨然一副要不然就让我来开车的模样。
于是他妥协了。
狙击手对空气的湿度总是异常敏锐,路上果然再次下起了雨,等待红灯时,诸伏景光迟疑地问:“你不喜欢医院吗?”
一之羽巡没回答。
他换了个问题:“你的身体……你一直都在忍耐吗?”
一之羽巡靠在椅背上,淡漠的眉眼映在车窗,诸伏景光原以为他在闭目养神,直到转头才发现,其实那人是睁着眼睛的,不知在看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一之羽巡笑笑:“你形容得未免太夸张了,别忘了,我今天还赢过你。”
“抱歉。”车轮碾过斑马线,诸伏景光说:“我不了解你,却擅自做了决定。”
“这是好事。”一之羽巡十分自然地忽略掉多余的话:“如果我们过去真的恋爱过,那分手以后,我大概会对你说‘不要了解我比较好’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