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一之羽巡为什么申请持枪证,但总归有所缘由,再问下去也许会让审核员感到为难,下次再想借机一起出来就难了,他笑着把话题一带而过:“不好意思,这个是不是不能随意聊来着,就当我没……”
“有这回事吗?”
萩原研二声音一顿。
坐在副驾驶的人表情疑惑,仿佛在问:你在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
“没什么印象了,是哪个案子?”审核员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不过要真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原来是自己人,怪不得上面会……”
审核员突然反应过来,严肃道:“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
萩原研二尝试从审核员的脸上寻找表演的痕迹,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笑着说:“我们刚刚说过什么吗?”
审核员双手合十拜了拜:“非常感谢,萩原警官……无论是开车还是保密。”
第97章
一些人开始忘记一之羽巡。
萩原研二是在家访结束的那天意识到这件事的。
在此之前他不是毫无察觉,比如有关一之羽巡的一些资料被人为抹除了,再比如过往的一些报道替换成了其他新闻,但联想到是去执行秘密任务,隐藏那些露过脸、出现过名字的收录符合情理,对一之羽巡本身也是一种保护,也就没过多在意,但大规模的失忆已经超出了人为抹除的范畴。
一之羽巡对各类部门的各类求助都来者不拒,这些年来,哪怕是某几个一向跟公安极其不对付的部门都很难对一之羽巡说出什么苛刻的话,现在,一之羽巡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警务系统里,曾经对一之羽巡的讨论随着一之羽巡突如其来的辞职而烟消云散。
萩原研二的原计划是找机会多跟一之羽巡见几面,以往也是这样,只要次数多了,那个人就会露出无奈的表情,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挑着能告诉他的说上几句,让他心里有数,勉强能放心些。
但如今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催眠?洗脑?无论如何解释,这个现象都不符合常理。
他想起自己和幼驯染把一之羽巡堵在巷子里的那个晚上,他们一起去了一之羽巡的新家,里面的一切布置都再熟悉不过,与一之羽巡曾经住的那间公寓如出一辙,可房子的主人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生疏。
亲过抱过甚至是在一张床上躺过以后,想再退回普通朋友的关系几乎不可能。恋爱之前连勾肩搭背都要看看氛围,恋爱以后,哪怕是在已经分手后,摸下头发和摸摸脸颊的习惯仍旧有所残留,那是曾经突破友谊边界的证明。
现在的一之羽巡看起来就像当年初相识时的模样,彼时未追着他们要参加排爆培训,看起来足够温和可靠,也足够遥不可及和冷漠。
一之羽巡想要骗过谁太简单了,就像他第一次撞破幼驯染和一之羽巡的恋情时说的那样,只要一之羽巡想自圆其说,就一定能找出个让他无法不信服的理由。
这是个悖论,越是相信一之羽巡的能力,他就越是无法彻底相信一之羽巡说出的话。
也不是谁都能得到一之羽巡精心构造的谎言——他时常这样对自己说,以求安慰。
不仅是警视厅和警察厅里的人在忘记一之羽巡,甚至可能连一之羽巡自己都遗忘了曾经身为警察的经历。
……我也会忘记他吗?
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感席卷而来,萩原研二低着头,从指缝露出的瞳孔颤抖起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将一切抹除。
就像……一之羽巡真的是一个隐藏在警察厅里的卧底。
……
深夜,警察厅的部分办公室仍旧亮着灯。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萩原研二匆匆跑进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
他想起一样重要的东西。
一直以来不明所以,但对一之羽巡来说极为特别的东西。
公安课的办公室门半敞着,萩原研二皱眉,脚步却没因此变缓。
他和公安课的联系大多建立在一之羽巡的人际关系上,一之羽巡失踪以后,最为相熟的忍足警官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同样疑惑到后来的不要插手再到如今的无可奉告,沟通难度一再增加。
他现在明白一之羽巡执着于升职的理由了,有时候警衔的确有用。
他在心里想好了一会儿该用什么理由进去,然而真的打开那扇门时,出乎意料,整间办公室里,没有一个工位上有人办公。
萩原研二下意识看向窗边,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看动作是在浇花。
他的脚步刹那间定住,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攥紧,没有轻举妄动。
“警察厅里的很多人都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唯独七楼的绿植最多也养得最好,有人说是因为公安课里有位公安格外喜欢绿植,大家恍然大悟,消息传到公安课的时候,公安课里的公安们也想,原来是这样,但很久以后也没发现究竟是谁养了这么多绿植,互相猜测了一圈,最终得出结论,应该是位已经离职的前辈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