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想,一之羽巡一定是被派去执行某项秘密任务,等再见到他时,他只会荣耀加身更上一层楼。
但松田阵平不这么认为。
他无法像当年理所当然地认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一样,认为一之羽巡是去做了同样的事。
一之羽巡失踪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
就在几天前,一之羽巡还特意拜托了萩原研二调查有关卧底部门和飞鸟长官的事,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离开。
一之羽巡不是这样一个人。
松田阵平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了解一之羽巡,说到底,其实他对这个人知之甚少,但他至少能肯定,一之羽巡绝对不会随意放别人的鸽子。
一之羽巡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正因如此,他才最不会忽略他人努力,哪怕真的接到临时任务离开,也一定会留下讯号,告诉他们可以不用再继续调查。
不久后,原本跟他一样积极调查一之羽巡去向的忍足警官突然一改往日态度,对他说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告诫他不要再继续调查关于一之羽巡的事。
无论他如何追问忍足警官都闭口不言,最后甚至禁止他再出入公安课,所以,他去找了藤原启明。
藤原启明曾不止一次不请自来地造访机动队,松田阵平没想到自己也有要主动找这个人的一天。
一之羽巡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警察厅七楼公安课办公室附近的小型会议室,而最后见过一之羽巡的人,正是一之羽巡的下属藤原启明。事发当天,他们齐聚警察厅寻找一之羽巡时,藤原启明说,他中途出去是因为一之羽巡让他去买咖啡。
他追问过在那间小会议室里他们还说过什么,但藤原启明声称那是公安机密无可奉告,就这样僵持不下,再后来就是一之羽巡辞职的消息传开。
藤原启明过去去机动队问东问西的时候,他们两个经常说着说着就要动起手来,现在风水轮流转,几次过后,一天晚上,就在那间小会议室里,一之羽巡的那个下属面色铁青地失声怒道:“因为他是卧底!”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一之羽巡被派去做了卧底的意思。
他早就想过这种可能,这也是公认的消失的一之羽巡的去向。
可面对那家伙的表情,他无法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之羽巡只是去执行一场秘密任务,不久后就会回归。
他时常对那个叫做藤原启明的公安感到不爽,不止是因为身份和立场。萩原研二曾经以此调侃,尽管每次都矢口否认,他自己多少也有所察觉——尤其是发现那家伙还考了排爆资质证的时候,他和那个叫做藤原的公安在性格上有些许重合,并不多,但对一之羽巡那种细节怪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天藤原启明焦头烂额找一之羽巡的下落时的反应,他觉得那个人对一之羽巡应该不止是监视而已。
一之羽巡就是这样,注视他的时间久了,就会又想看他又不敢抬头。
他从藤原启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痕迹,所以才更加无法在看到那样一张充满愤恨和无法接受的脸时依旧去想,一之羽巡一定是接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必须暂时离开,辞职都是假象。
藤原启明破罐子破摔地说下去,像是发泄,也像是责问,但让他引起如此激烈的情绪反应的人并不在这里,这里只是那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
松田阵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会议室的,只记得那个逼仄的空间最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去坐电梯的时候,明明走的是直线,却莫名其妙撞倒了窗台上的盆栽。
他在窗口捂着头趴了一会儿,开始整理现场,花盆没碎,土洒了一地,扶正花盆的时候,他看到泛黄的叶子,跟记忆里的生机盎然截然不同。
他试图分辨这是不是一之羽巡的盆栽,他对花花草草没有研究,一之羽巡家里的盆栽,不开花结果,在他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一之羽巡这些年在警察厅养了不少盆栽,整个七楼就像个植物园,初来乍到的人绝对想不出,这会是大名鼎鼎的警界之星的功劳。
盆栽。
他松开手,干燥的沙土从掌心滑落。
他想到了一个人。
要问谁最了解一之羽巡,答案只有一个。
一之羽巡的哥哥一之羽青词,某种意义上,这是个比一之羽巡还难见到的大人物。
一之羽巡不把恋爱纳入人生的重要版块,不会专门对外说明恋爱状态,而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他也从未解释过,一之羽青词误以为他和一之羽巡仍旧是恋人,凭借这层关系,想见到一之羽青词并不是无法实现。
然而真的想办法见到一之羽青词后,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之羽青词也不知道一之羽巡的下落,事态再次陷入僵局。
他不得不再次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警察厅上。
一之羽巡怎么可能是藏在警察厅里的卧底?
那家伙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不怀好意。
可越是调查,一切越是指向同一个答案。
面对那些无法辩驳的资料,惊愕和窒息感褪去后,他总是想起无数次看到那个人时生出的念头:一之羽巡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一之羽巡。为什么决定做警察,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都差不多、一切都可以无所谓,他的理想,他的信念,他的过往……对这个人的一切了解,似乎都止步于那一个月荒唐又甜蜜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