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认为那位警官是背负了什么特殊任务,需要有像苏格兰这样一个身份的恋人用于伪装,现在他失去记忆,身份完全转变,甚至不再是公安……”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桌下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一之羽巡,被誉为警界之星的精英公安,成为了他曾经最为憧憬的那类警察的人,却被安排执行着令人费解的恋爱任务。那个人比他更擅长质疑,一定比他更无法理解这一切,可服从命令是义务也是责任,他还是在质疑中选择相信和接受,一次次执行看起来荒谬的任务。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也在飞鸟长官的预料之中、是那位长官计划的一环吗?
诸伏景光语气平静,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新联络人,但又仿佛是卧底生涯中从未见过的那位长官,他说:“您的新任务我已经按要求去执行了,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让我一次次和一之羽警官恋爱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随着最后的话音消散在秘密包厢内,同桌负责转述的另一人彻底静止了。
萩原研二眼眶睁大,张口艰涩道:“一之……”
叩叩。
敲门声两短一长,是伪装成服务生的公安在提醒他们注意时间。
诸伏景光起身,朝联络人点头示意,从暗门离开。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接头地点的。
没能在最后的几秒钟里理清思绪把疑问说出来,一路上那些话都像惊雷一般在他脑海里回响,直到幼驯染接连的声音才将他惊醒。
“萩?萩?……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坐在公寓的沙发里,手里捧着水杯,恍惚转过头,对上了幼驯染疑惑中透着担忧的眼神。
“你下午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了?怎么回来以后一直这幅表情。”
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对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一句回答,担心彻底压过疑惑,他有些急了:“到底是怎么了?”
“一之羽他……”萩原抬头看着幼驯染,恍惚喃喃,“他失忆了……他真的已经把我们忘了。”
一之羽巡失忆了,并且不再是警察。
比起被遗忘的痛苦,更令他恐惧的是自己日渐模糊的记忆,如果一之羽巡已经彻底忘掉了他们,是不是也代表,总有一天,或许可能就是明天甚至是下一秒,他也会像警视厅和警察厅里的其他人一样,忘记曾经的一之羽巡。
松田阵平咬紧了后槽牙。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一之羽巡失忆,只是最终选择了相信一之羽巡。一之羽巡的确有那样的手腕和演技无中生有,看起来就好像他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连这样一个高傲的人都露出了那样的表情、说出了那样的话,谁又能毫无心理压力地继续追问下去——至少他们无法做到。
细细回想那天的情景,一之羽巡的每一个眼神和言语的暗示,松田阵平气极反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先称赞一声,不愧是警界的启明灯、无所不能的一之羽警官。
现在已经不能再称呼那个人为一之羽警官了。
“那个家伙……”
……
时间已经接近零点,指间的一点火星忽明忽暗,松田阵平独自靠在路灯下,薄薄的烟雾从他唇边弥漫开。
他没有抽烟的爱好,但他现在迫切地想抽支烟,也能借这个由头出来静静。
他和一之羽巡认识的时间甚至要早于萩原研二和一之羽巡真正结识,他不能说自己完全了解一之羽巡,因为他坚信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看透一之羽巡想法的人,不去深想,只凭直觉做决断,反而不会被那家伙的笑容误导。
一之羽巡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真的能用三言两语或是一个眼神就把你带进安排好的陷阱里,也许最初对一之羽巡提出想参加机动队的排爆培训的请求他却始终不肯睁一只眼闭只一眼应允,每一声拒绝都是对那个人身上透露出的不确定性和隐秘危险的抗拒,甚至在面对面的时候会短暂压过对其间接救下萩原研二的感激。
第三支烟彻底燃尽,松田阵平恍若未觉,抬头看向拐角深处灯光已经熄灭良久的房子。
竟然不熬夜了。
因为现在不在警察厅上班了?
一之羽巡究竟在做什么?
停,停下,不能深想。
只要开始思考,就会被一之羽巡牵着鼻子走,进入一个预设好的圈套。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翻出烟盒,掌心掩着风,随着打火机轻微的啪嗒声,再次点燃了一支烟。
他呼出一口烟雾。无论怎样,事实就是,一之羽巡又一次把他们排除在外了。
按照过去的经验,等到某个普通的一天,事情尘埃落定,一之羽巡就会轻描淡写地将那些艰难和危险一笔带过,笑着说一句:“你想太多了,我可是一之羽巡啊。”
是啊,那可是一之羽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