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半威胁半无奈,更多的是好笑:“别闹,我要去便利店。”
松田阵平仰头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一之羽巡一直认为,松田阵平是一个极其擅长得寸进尺的人。
他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只要你同意了,五分钟后你的手机可能就被拆成零件了,同理,当他想触碰你,只要让他碰到衣角,五分钟后手大概就已经摸进衣服里面了。
抓住他的脚腕的手肆无忌惮地顺着宽松的家居服裤腿一路向上,隔着一层布料,一之羽巡精准地按住那只手,语气隐隐染上警告:“松田警……”
一道高大的阴影猝不及防从身后覆盖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略长的发丝蹭过脖颈,被按到桌上的时候一之羽巡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只模糊看到了一双盯着他的深沉的紫眸。
再后来的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混乱的光线中,一之羽巡想,这已经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问题了。
“前辈,你可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之羽巡总觉得不止是因为他已经两周没回来过,那两个人不太对劲。
完全不对。
“你们两个……”
“前辈,你哭了吗……萩你把他弄哭了……”
一之羽巡艰难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前辈了……不要一直……”
剩余的话被一个吻封住,松田阵平含糊道:“前辈就是前辈啊……”
……
松田阵平一直觉得,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一之羽巡对很多事情根本毫无自觉性可言。
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会忘记设防,仿佛无论上一次做到什么程度,下一次他的脑子里都会坚定地认为他们还是朋友,用不着防备谁,也根本没人会对他图谋不轨。
把这具身体按进怀里,身体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终于勉强抚平了对这个日子的焦躁和不安,但还远远不够,他还渴望更多。
怀中响起的克制的呜咽中,他想:怎么会毫无自觉?
一年前的今天,这个人就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在呼喊声中彻底失去生息。
令他们刻骨铭心的画面,对一之羽巡来说只是一段已经被淡忘的记忆。
他们参加了一之羽巡的葬礼,也出席了一之羽巡的追悼会,听到关于殉职追授两级的悼词时,他突然对一切充满了憎恨,甚至远超刚刚得知这一切在一之羽巡眼里不过是一场游戏时的愤怒。
为了这个凌驾于所有警察之上的终极警衔,为了让这场游戏能快速通关让他们回到真正的生活中,一之羽巡选择离开,抛下他们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甚至没有告别。
这个家伙无论做什么决定从来不跟人商量,所以现在他不做商量就直接行动也是合理的,反正是一之羽巡先开的头,他不过是盲从而已。
世界刚刚融合的时候,所有人都处在一个观望位置,对这个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的世界的探索,对一个截然不同又似乎完全一致的一之羽巡的试探,只有他当机立断,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撬锁鸠占鹊巢,等一之羽巡加完班回来,他已经自己配好了家门钥匙,连室友都一并打包带过去,并且入住当天就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迅速把人推倒在床上。
他亲眼目睹了一之羽巡的死亡,无论身体贴近到什么地步,将距离压缩到极致,心中还是会对失去这个人涌现出不安,所以必须用更加实质性的方式来确认这个人就在他身边。
打包行李的时候萩原研二动作干脆利落,但神色仍旧带有疑虑,松田阵平背起背包,挑明了说:“那家伙就是什么都差不多,人也一样,你不动手就等于把他拱手让人。”
爱是常觉亏欠,太在意一个人就会变得迟疑纠结甚至是瞻前顾后,他的幼驯染是这样,他自己过去也曾这样,担心自己会为这个人带来困扰——但一之羽巡不会。
一之羽巡毕竟是一之羽巡,他永远充满自信,他也的确是个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能让对方生出“一之羽巡是个很好的恋人”的想法的类型。
松田阵平确信一之羽巡根本没把恋爱加入过人生规划,他的目标大概就是多少岁之前走到什么位置、达成什么目标,被捧上神坛的时候再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所以想在这个人心里获得一个特殊的位置就必须主动出击,越猛烈越好,越强势越好,明确地在他脑子里生成一种概念:我有恋人,不是任务使然,不是暂时在一起,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一之羽巡与生俱来的高强责任感就能让他们在这条路上无往不利,所以松田阵平坚信,现在拼的就是谁能更快抢占先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担心也来得及,反正什么难题一之羽巡都能解决。
他没什么可以犹豫的,不止因为他的人生信条就是猛踩油门,更因为他亲眼见过一之羽巡死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还有什么能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这个人更可怕?他要参与一之羽巡的人生,变成一之羽巡生命中不可忽略的一环,永远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
清晨,房间里死一般沉寂,唯一站着的人满身低气压,黑着脸把衬衫最上一颗纽扣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