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她先后找了黄衫客与鹤仙嘚瑟。
前者“呜呼哀哉”,“之乎者也”,吼得她耳根子难受;后者眼神阴森,桀桀怪笑,吓得她夺门而逃。
第二件事,对于她立字据的要求,苏映棠颇为无语:“你去黄泉路上打听打听?我蛮奴说一不二的好名声,无鬼不知。”
十八娘愤愤不平:“我又进不去黄泉路,怎知你的好名声?”
好说歹说,苏映棠才拿起纸笔,极为不耐烦地写下一句话。
今欠十八娘地府一日游一次
苏映棠立
十八娘收起字据,开心回房。
倒是奇怪,今日房中莫名其妙多了两个纸人与六碗红烧肉。
她找到任流筝询问:“他昨夜烧了两个吗?”
任流筝埋头算账:“不是昨夜。是昨日与今早,一共烧了两个纸人,上供六碗红烧肉。”
“他怎么把时辰提前了?”
“你该问他。”
任流筝面色不虞,十八娘不敢多问。
眼见酉时将至,她从衣柜中翻出那身凤仙花衣裙。
换妥衣裳,她抬脚欲走,余光却瞥见临窗的案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巧的木匣。她随手打开,竟是满满一匣发簪。
送簪之人,许是揣摩不透她的喜好,只好将京中时新的花样囫囵买下,尽数装入匣中,颇有几分“珠玉盈箱,任你挑选”的阔气与笨拙。
假儿子太过孝顺,有时也是一种烦恼。
“唉。”
十八娘拢了拢鬓边碎发,选了一支錾花银簪戴上。
而后偷溜出门,慢悠悠往山下走。
回到宅子,恰好撞见徐寄春与陆修晏结伴回家。
两人见到她,迅速分开各走一边,连脚步都显得十分仓促。
晚膳时分,徐寄春说起皇陵案的后续:“陶家兄妹今日在堂上录下证供,经县衙核对无误,便放二人走了。至于那处山洞,则一概没入官中。”
一桩杀人案,牵出一处内藏名贵药材的山洞。
今日的朝堂之上,太医院、工部、太常寺三方为山洞的归属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一时之间,坤仪殿上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满堂争执声,反倒真正的人命案,无人提起。
四条人命与陶家兄妹如微末尘埃,无声无息。
山洞中的珍宝,似乎远比活生生的人命更值得他们争抢。
十八娘:“那最后谁得了山洞?”
徐寄春:“太医院采药,工部挖山。太常寺卿、陵使溺职怠守,依律黜陟,各降一阶。童池三人犯大不敬、欺君之罪,敕令籍没家产,其家眷悉数没入官奴。”
皇陵杀人案,自此尘埃落定。
因明日各有大事,一鬼二人今夜早早入睡。
十八娘蜷着腿躺在竹榻上赏月,忽见东厢房紧闭的窗扇被推开半扇,窗内隐约透出一点亮光。
月影婆娑,时辰尚早。
十八娘睡不着,便跑到窗前道谢:“谢谢你,子安。”
案上的书卷堆得半高,十八娘看不到徐寄春的样子,只听得清他的声音:“从前你让我尽孝时,未曾言谢。如今我真尽孝了,你却整日向我道谢。”
十八娘闷声闷气:“你对我有些太好了……”
徐寄春:“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