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临舟屡试不第,并非因他才学不足。
而是每逢科考,笔落卷半,他便大汗淋漓如雨下,及至昏聩不支。
三人依次落座,笑着举杯相贺。
酒过三巡,冷酒入喉催得醉意渐浓。
樊临舟面带醉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道:“两位贤弟,莫怪为兄唠叨。内子近日常有反常之举,怪异得很。”
徐寄春:“不知贤嫂出了何事?”
樊临舟眉头紧锁,半晌才吐露一句:“自入京后,她成天喃喃自语,时常扑到我身上又掐又咬。每至夜半,她便赤足散发,不知所踪……”
樊临舟与妻子岳纫秋是青梅竹马的同乡。
两人十九岁成亲,如今八载已过,夫妇二人始终相敬如宾,恩爱不减。
半年前,岳纫秋随樊临舟入京。
因他要潜心备考春闱,她便在南市绣坊寻了一份绣娘的生计,日以针线贴补家用。
六月十四日,樊临舟半夜惊醒,发觉身侧空无一人。
他赤脚冲出房门,四下寻找,最终在伙房找到岳纫秋。
她背对着他,披头散发在原地缓慢地转圈。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傀儡,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什么。
自那一夜开始,她变得越发奇怪。
樊临舟将袖子撸至肘部,小臂上纵横交错全是紫红色的淤痕与泛青黑的齿印。
徐寄春与舒迟双双惊呼道:“怎会如此?”
借着汹涌的醉意,樊临舟嚎啕大哭:“不知。我问过她,她说记不清发生的事。”
舒迟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徐寄春提议道:“济川,我已拜清虚道长为师。他于诛邪镇煞一道,修为极深,我看不如请尊师进门瞧瞧?”
舒迟热心附和道:“济川,我明日帮你去请清虚道长下山,如何?”
樊临舟拱手道谢:“多谢二位贤弟。”
日头西沉,舒迟与樊临舟相携离开。
徐寄春刚将碗筷归拢到食盒中,耳边忽闻一声若有若无的啜泣。
他抬眼望向对面,十八娘满面泪痕,正怔怔地看着他:“子安,我闯祸了……”
第30章半面妆(二)
“你一个鬼,能闯什么祸?”
“明也知道了一个秘密……”
十八娘强忍着眼泪说完,又急迫地走到徐寄春身边,央求道:“子安,你去瞧瞧明也,好不好?”
徐寄春:“他在哪儿?”
十八娘:“他家。”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距坊门闭门落锁的时辰,已不足二刻。
徐寄春不敢耽搁,赶忙同十八娘出门。
一人一鬼只顾埋首疾奔,一路朝着洛滨坊的卫国公府赶去。
等他真进了卫国公府,便见府内灯火通明,仆从们神色慌张地往来奔走,廊下侍卫皆按剑而立。
他踮起脚,小心避开满地碎裂的瓷器和倾翻的桌椅。
方一踏入前厅外围,只区区扫了一眼,他便心下一沉:十八娘此番惹下的“祸端”,确实非同小可。
来时路上,十八娘一边紧随徐寄春的脚步狂奔,一边喘着气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从头至尾一五一十如实道来。
今日巳时中,十八娘陪陆修晏回国公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