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的说法天方夜谭,在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法子。
清虚道长忙着回山,收起碗装进褡裢中,便背着手晃悠悠地走了。
离刑部散值尚有半个时辰,徐寄春嘱咐一人一鬼在桥边茶肆等候,打算散值后去找舒迟再细问一遍。
白马桥边的茶肆,临洛水而建。
一人一鬼坐在二楼临窗处,一言不发。
十八娘目光闪躲,不敢吐露半个字。
陆修晏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彼此沉默良久,陆修晏开口了:“十八娘,你似乎很喜欢查案。”
十八娘木讷地点点头:“我死后,把生前事全忘了,只记得律法和伤口成因。”
她怀疑自己生前是仵作,曾旁敲侧击找孟盈丘打听过。
最后,她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记得的事,不一定是她的生前事。
“没准呐,你生前是个喜欢看书的女子。”
“也许吧……”
一人一鬼不咸不淡地闲扯了半个时辰,总算等来徐寄春。
再入舒宅,舒迟仍是那副惊慌不安的模样。
其妻蔻娘心力交瘁,止不住叹气:“他不敢回房,只敢站在院中。睡觉做噩梦,嘴里叫着‘鬼来了’……”
八月的洛京城,炎炎烈日当空。
在院中站立片刻,便汗如雨下。
然而,舒迟在日头下一站便是整整半日,舒家人心急如焚,劝又劝不回。
万般无奈,蔻娘只得在他服用的安神汤药里,下了足量的蒙汗药。
等药效发作,他力竭倒下,一家人才将他抬到床上。
可惜,睡下不久,他又开始手脚抽搐,大喊大叫:“鬼……鬼来了……”
反复的折磨与惊吓过后,不仅舒迟身心交病,连带一家人也是精疲力竭。
徐寄春进房看他,见他独坐窗边,身形消瘦极了。
舒迟听见有人进房的声响,缓慢回头,苍白如纸的脸上强行扯出一丝笑意:“子安,你来了。”
徐寄春:“嗯,我来看看你。”
舒迟:“我没事。钟离道长的案子,如何了?”
徐寄春坐在他身边:“师兄也没事。我找到一条线索,若能查实,便能证明师兄并未杀人。”
“这事怪我……”舒迟茫然地目视前方,说话有气无力,“怪我多管闲事,害死了岳娘子,又连累了钟离道长。”
“这事不怪你。”徐寄春握住他的手,“斯在,你帮我一个忙。”
舒迟回神:“什么忙?”
徐寄春:“当日,你与师兄进门前,可曾听到异样的声音,或是闻到奇怪的气息?”
“声音?气息?”
舒迟眼神发怔,一遍又一遍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慢慢地,他伸出手,握住桌边那根拐杖,借力撑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房中漫无目的地踱步,拐杖敲在地上,发出一声叠着一声的闷响。
这阵断断续续的笃笃声,在空寂的房中响了足有两刻钟。
舒迟终于想起来了:“进门前,不知在何处,我与道长闻到过一股很浅很淡的香气……”
关于那日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就连这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他此刻拼命回想,也不知来处,不辨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