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嚎了。”十八娘坐到床边,掀开被子,“问你一件事,盗墓贼盗走明器后,如何脱手?”
“得看是什么明器。”
“有区别吗?”
“无知鬼,区别可大了!”黄衫客腾得从床上坐起,中气十足道,“打个比方吧,金银这等黄白之物,我等自有炉火熔了重铸,改头换面便可出手。但玉器、字画这些哑宝,离了中间牵线的‘掌眼’,寻不到识货的买主,便是烂在手里的死物,根本出不了手!”
顺王墓中所丢明器仅两件,一顶凤冠可拆,一尊观音金像可熔。
十八娘心道不好:“完了,事发已半月有余,丢失的明器怕是早出手了。”
“那倒不一定。”黄衫客眉梢微挑,“墓中丢了何物?”
十八娘:“有一尊观音金像,还有一顶凤冠。”
“凤冠容易拆,观音金像可不好熔。对了,观音金像大吗?”
“大!我看过卷宗,高约二尺二寸,重约四十余斤。”
“盗墓贼随身携带的熔炉,只能熔些金锭银锭。”黄衫客沉吟片刻,从枕下翻出一本书递给十八娘,“这般大物,上策寻主,中策拆解,下策毁宝。”
寻主:寻个有实力的“吞货”主,一口吃下这尊“金身”。
拆解:找个靠得住的匠人,将大件“大卸八块”,分批运走,再回炉重铸。
毁宝:若想省钱又想求个稳妥,便自家起一座地炉,化了它。
黄衫客:“顺王墓都敢盗,背后必定有人撑腰。那尊金像,应一早便有了买家。那顶凤冠,多半是顺手牵羊。”
十八娘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有人雇贼盗取顺王墓,只是为了那尊观音金像?”
黄衫客嗤笑一声:“顺王墓里面的好东西,可多了去了。若我下墓,那劳什子金像算个屁,纯属压手的黄白之物。我直接起了那四重棺,取出顺王妃攥在手中的明月珠,一走了之。”
十八娘记起墓中那两具被撬开的棺椁,猜测那伙盗墓贼当初必定也打过明月珠的主意。
许是因明月珠藏在第四重棺,才退而求其次带走了第一重椁内的凤冠。
“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贼不好找。你们啊,找找那个买主。”
第39章观音墓(四)
相里闻住进浮山楼的第一夜。
秋瑟瑟不哭了,贺兰妄不跑了,鹤仙不疯了,任流筝不算账了,黄衫客不吟诗了,苏映棠与摸鱼儿不敢眉来眼去了。
甚至素来散漫的众鬼,更是破天荒地齐聚一桌用膳。
自然,席间无声无息。
十八娘端着碗喝粥,眼睫始终垂得极低,丝毫不敢抬头与相里闻对视。
饭桌上,唯一有动静的是孟盈丘。
她既要忙着为相里闻斟酒,又要盯着挑食的秋瑟瑟吃饭。
相里闻独酌许久,了无乐趣而言,淡淡道:“孟大人,不必了。”
孟盈丘了然,将酒壶递给黄衫客与贺兰妄:“你俩去陪相里大人喝酒。”
贺兰妄欲哭无泪:“我?”
黄衫客全身打颤:“我?”
“难道我去?”
贺兰妄与黄衫客对视一眼,只能认命地接过酒,笑容满面地坐到相里闻左右。
见状,剩下的几个鬼默契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面前的碗中。
一个时辰不到,十坛酒喝得精光。
黄衫客与贺兰妄双双醉倒,横七竖八地倒在桌脚。
相里闻面色如常,眸中清明。
他拂衣而起,径自走出浮山楼,临走前抛下一句:“酒尽了,本官去崖边看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