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趁他离去的空当,跑进屋内各处查看。
榻上被褥、床边帷帐,乃至地面之上,皆零星留有几滴黑褐色的血迹。
依干涸的血色看,起码有月余之久。
除此之外,十八娘猜测樊临舟与岳纫秋平日一定十分恩爱。
证据有四。
其一:二人同衾共枕,至死未分;
其二:妆台一角,放着一卷书,页边写着“济川”二字。页角微卷,应是时常翻阅之故;
其三:房中茶具成双列置,只盏面纹样稍有不同,一个幽兰疏影,一个寒梅暗香;
其四;窗前案头,玉簪花半绽。
岳纫秋每日早出晚归,岂有闲暇去采买鲜花?
屋外响起樊临舟的声音,十八娘飘到陆修晏身边。
樊临舟对昨日所有经历的描述,和另外二人大同小异:“今日子安不在,我敞开了说。我心里怪过他与斯在,怪他们多管闲事,平白害了秋娘。”
说罢,他无助地捂住眼哭起来。
哭够了,哭累了。
他头往后仰,长叹一声:“可我最怪我自己,酒后多言向他们提及秋娘的事。明知她不会武功,还独留她在院中,只顾着自己逃命。”
若他当时回头看一眼,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十八娘:“她往日出现异状时,可曾有过自尽之举?”
陆修晏立马转述,樊临舟抿唇摇头:“没有。她一般是咬我或是拿刀在房中乱挥,不会自伤。”
樊临舟说不清岳纫秋,到底是病了还是中邪了?
总之,忽有一日,她变得不像她。
从前温婉少言的女子,变得歇斯底里。
对他,更是动辄拳脚相向,甚至利刃相加。
眼见再问不出旁的事,十八娘催促陆修晏前往下一个地点:位于南市的梅记绣坊。
“我不知她生病一事。昨日听闻她死在家中,我也是一阵后怕。”坊主得知陆修晏的来意,直呼冤枉。
陆修晏:“她在绣坊,与哪位绣娘亲近?”
坊主摆摆手:“她少言寡语,不常说话。倒是……有一个男子常来找她。”
“是何人?”
“前头邢记茶肆的东家。”
据坊主所言,这位名叫邢谦的男子,隔三差五便托她送些茶饼糕饼给岳纫秋。
陆修晏:“她收了吗?”
坊主点头:“收了。不过,我听秋娘抱怨过一句,说什么‘时移世易,他又何苦’。”
一人一鬼正欲寻去邢记茶肆,坊主翻出岳纫秋留在绣坊的茶饼:“你们拿去吧。虽说秋娘对他没一点心思,但总归是外男所送之物,我怕秋娘的郎君误会。”
陆修晏一再与坊主确认:“这茶饼,除了岳娘子,你们从未喝过吗?”
坊主:“秋娘好心,曾掰了一小块煮茶款待我们。结果入口寡淡,我们实在无福消受。”
陆修晏收起茶饼,告辞离开。
路上,他告诉十八娘:“上好的阳羡茶,就这一块,要价十两。”
除了家中饮食,岳纫秋单独饮用之物,似乎只有这块茶饼。
十八娘嘱咐陆修晏收好茶饼,稍后送去县衙,交由仵作查验。
陆修晏:“你怀疑岳娘子并非被鬼附身,而是被人下毒?”
十八娘:“鬼也想活。我认识几个鬼,他们恨不得赖在活人身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