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春坐在对面酒肆二楼,目光依次扫过下方扮成小贩的京兆府衙役、站在当铺隔壁揽客的大理寺文书。
以及不远处的角落中,那个严阵以待的孙长史。
酒肆二楼外,有一截美人靠。
十八娘坐在上面晃着腿:“我去瞧过了,顺王府来了二十人,顺王和陆修旻躲在最后面。”
今早从刑部出发前,徐寄春曾有意问过陆修旻为何未至。
陆修旻家世显赫,连大理寺卿都不敢多管,李少卿更不敢多言,只委婉地称其今日休沐。
徐寄春:“忏愧,陆寺正虽休沐在家,仍躬亲缉凶。我在此先行恭贺顺王府擒获贼党,陆寺正再记一功。”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而后扑哧一笑。
徐寄春笃定顺王府必会前来争功。
一来,他深知陆修旻立功心切,又与顺王府过从甚密;二来,便是看准顺王与自己的上司武飞玦素来不睦。
若能使刑部难堪,又能亲手抓住盗墓贼,顺王府岂会坐失良机?
四拨人默契地等到巳时末,当铺门前多了几个面生的男子进进出出。
徐寄春一时无法确定盗墓贼是否混迹其中,只得按兵不动,暂不下令。
烈日当空,十八娘越看其中一个男子越奇怪:“欸?下面有一个鬼……”
徐寄春:“什么鬼?”
“你能看见吗?在当铺门口徘徊的男子。”十八娘伸手指给徐寄春看,“我观察他很久了,他是鬼不是人。”
徐寄春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不仅能看见那个男子,而且就在几日前,他还亲眼见过男子的尸身。
“他是刑去。”
十八娘大骇:“他他他……没被鬼差抓走吗?”
徐寄春紧盯着刑去,却见他的视线始终不离两个书生打扮、身着粗布青衫,各自负笈的瘦小男子。
刑去眸中恨意翻腾,书生的身份不言而喻。
徐寄春稳住心神,佯作从容地拾级而下,径直走向两个书生。他的每一步靠近,都让两个书生的肩背更绷紧一分。
两人面上静无波澜,脚下却正以微不可察的步幅退后。
四拨人中,顺王府反应最快,十余个侍卫持刀从角落暗处蹿出,直扑两人而去。
那群侍卫猛冲过来,徐寄春避之不及,只觉眼前一花,重重摔在地上。
为防被人看出破绽,他顺势阖目装晕。
在地上躺足了整整一刻,他才呻吟着,慢慢撑起身子。
自然,等他扶腰站起,两个书生已落到孙长史手上。
两个书生一聋一哑,背上的书笈打开,散落一地的却不是诗文,而是珍珠、宝石及金锭等物。
毫无疑问,他们便是盗取顺王墓的盗墓贼。
徐寄春与李少卿上前交涉,话未说完,反被高高在上的顺王讥讽一句:“三司无能,最后还得是本王亲自出手。”
顺王府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顺王踱出两步,又似笑非笑地回头丢下一句:“本王自会上疏,论功行赏。”
三司上下奔波劳碌才找出的线索,在顺王眼中,不过尔尔。
李少卿原想责怪徐寄春一句“太过莽撞”,可抬眼见他揉着眉心,衣袍上蹭满了尘土,委实落魄至极。
千言万语的抱怨递到嘴边,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似是苦笑,又似自嘲。
李少卿拱手一揖:“徐大人,下官先行一步。”
徐寄春继续装傻:“顺王府协理三司将恶贼擒获,想来人犯已押解至京兆府。李大人,你速速前去接管人犯,本官稍后便到。”
他入京方半年,为官才一月,不知顺王府的行事与手段,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