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十八娘好心劝道:“你已逃脱十日,再不进地府,你就不能投胎了。”
“投胎?”刑去垂着头桀桀怪笑,“宫来没死,我死不瞑目!”
十八娘认真道:“他死了。”
刑去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他没死!我看见他了,他活得好好的……他还挑拨我的义子设计杀我!”
二十四年前,他亲手杀死他的师兄。
二十四年后,他的师兄好端端站在他面前。
宫来没死在他的手上,而他却死在自己的义子手上。
他不甘心,他辛苦将这二人抚养成人。
即使在东躲西藏的狼狈日子里,他也从未抛下他们,一走了之。
可这两个白眼狼,先是装病诓骗他下墓。
等他费力爬出盗洞,哑的那个搬起石头重重砸到他的头上,聋的那个抄起洛阳铲,对着他的脸便是接连不断的数十下重击。
最后,他们一脚将他踹回墓中。
无数泥石堵住逃生的洞口,他被活活饿死在下面。
将死之际,他看到宫来,所有困惑迎刃而解:是宫来!
一定是宫来!
在他的两个义子耳边布下谗言、种下猜疑,一步步挑拨离间,才让他们选择在他金盆洗手前,将他置于死地!
他疯疯癫癫,完全听不进去一句劝。
十八娘趁他不备,慢慢起身,打算飘回徐寄春处,再喊来孟盈丘。
岂料,她刚一动作,刑去突然嘟囔道:“我饿了好几日了。”
“鬼不会饿。”
“你细皮嫩肉,肯定好吃。”
十八娘拔腿就跑,刑去紧追不舍。
两鬼路过徐寄春躲藏的树后,刑去闻到活人气,脚步一顿,歪着头咯咯笑道:“你的身子倒不错。”
十八娘绝望大喊:“子安,快跑!”
徐寄春捏紧那张皱巴巴的符纸,一步步后退,直至脊背撞上一棵粗粝的树干,才戛然止步。
“我先占了他的身子,再吃你。”刑去舔舔干涸的嘴唇,渗人又贪婪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徐寄春,与不远处的十八娘。
“阿箬!阿箬!阿箬!”连喊三声,仍不见孟盈丘,十八娘急得满头大汗,“坏鬼,你不准伤他!”
眼看刑去已逼至两步之内,徐寄春手腕一翻,抬手将藏于手中的符纸,狠狠摁进刑去心口。
不过片刻,幽蓝火焰焚穿刑去胸膛,露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徐寄春与十八娘耳中久久回荡。
十八娘跑到时,刑去捂住胸口,不甘地跪在地上。
徐寄春满意地蹲下身,细看刑去的惨状:“从前还以为师父骗我,原来这符纸真能对付鬼。”
十八娘倚在树干上大口喘息,额前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她想让徐寄春快走,又想叫孟盈丘快来。
可话到了嘴边,便被急促的喘气截断,连一句整话都吐不出口。
身后女子的喘息声渐歇,徐寄春回头催促道:“十八娘,快让地府鬼差来捉鬼。”
夏末山深,蝉声沸耳。
日光从头顶交错的枝叶缝隙,漏下晃动的碎金。
那些斑驳的光,在徐寄春脸上游移不定,随着树梢摇曳忽明忽暗。
他笑得云淡风轻,十八娘吓得扑到他怀里:“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