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鬼故事会,从摸鱼儿房间搬到楼下用膳的大圆桌。
原因无他,不知是谁,竟招来了相里闻。
十八娘甫一进门,便老实坐到鹤仙旁边的空位上。
浮山楼深藏于浮山深处,四周苍松环抱,古木参天,平日楼中总是晦暗沉沉。
可今日却非比寻常。门窗悉数敞开,圆桌上方四角各高悬一盏素纱灯。
桌上更是夸张,十根红烛整齐列成一排。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晃得十八娘眼花缭乱:“这么亮,还怎么听鬼故事?”
秋瑟瑟瘪了瘪嘴:“相里大人说他怕黑。”
“……”
依照旧例,今日第一个鬼故事,该由新来的相里闻讲。
烛火,不安地跳动。
在众鬼的催促下,他开口了:“我曾见过阴兵借道。”
贺兰妄鼓足勇气问道:“相里大人,你是阴差,见阴兵当是家常便饭之事吧?”
相里闻:“我在人间历劫时所见。”
四下顿时死寂,众鬼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示意他讲下去。
“有一夜,我骑马路过一座山,忽见山中火光闪烁。而在火光之中,无数人马旌旗来来往往。”讲到此处,相里闻轻咳一声,“我以为敌兵来犯,便弃马上山,直奔火光而去。”
哗——
穿堂风吹过,众鬼向后一仰,动作整齐划一。
相里闻:“岂料,等我上山后……”
摸鱼儿咽了咽口水:“上山后,怎么了?”
话音未落,相里闻摇头低笑起来:“原是山上有座玛瑙矿,所谓的阴兵借道,只是玛瑙反光产生的庞大幻象。我捡走几块成色上佳的玛瑙,卖了四千两。”
“……”
这算什么狗屁鬼故事!
众鬼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虽满腔郁闷却无一鬼敢破口大骂,只好支支吾吾地寻了些借口遁走。
十八娘一回房,两个身穿绯色官袍的纸人,直挺挺地堵在门口,似迎似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纸人拖去隔壁安置。
原本的空房,如今密密挨挨站满了相貌相似的各色纸人。
她一个个数过去,竟有十八个。
十八个徐寄春。
若每晚抱一个入眠,也足够她不重样地抱半月有余。
“唉。”
远行在即,千头万绪。
接连五日,十八娘早间入城,午后归家,忙得不可开交。
出发前夜,淡云掩月,疏星不明。
明日将去柘城,十八娘辗转难眠,心绪百转千回。
一来,她很少离京,洛京城之外的天地,只在南市瓦肆里听过,心中不免惴惴;二来,她冒名索祭四月有余,第一次与徐寄春分别,颇有些不舍。
金乌破晓,窗外霞光万道。
十八娘披衣而起,暗自定神:“也罢,正好试试独孤娘子的第二策!”
鬼出门远行的法子,与人无异。
要么不惜脚力,凭着一口阴气徒步;要么花一笔冥财,去城隍庙赁一架纸马素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