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夜当日的迷惘,有了答案。
开始的几年,沈衔珠旧疾频发。
她需要他这个夫君照顾,所以他只能留在京城。
可是,沈衔珠如愿嫁进裴家,却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仿若置身空门。
裴叔夜既娶沈衔珠,亦疏远了家族亲眷。
因她厌弃裴氏门风不喜他的家人,他连家宴都不能去。
一桩姻缘,换来两个人的形单影只,画地为牢。
救命之恩。
与其说是缘,不如说是债。
徐寄春问出十八娘方才的疑问:“溪州远在千里之外,沈夫人一个大家闺秀,如何离京?又如何救人?”
“当年沈夫人赴鲁国公府表亲之邀,前往溪州大乡县小住。”武飞玦叹息一声,一五一十道出原委,“其间外出,她在一处山洞中救下为山匪所伤的师兄。此事有鲁国公府的下人与乡民为证,人证物证俱在”
十八娘在旁:“下人自不必说,乡民可以买通。沈夫人救人这事,绝对有蹊跷!”
徐寄春认同地点点头:“大人,裴将军为何会被山匪所伤?”
武飞玦抬手轻点自己的眉心:“这里受损,前尘尽忘。”
徐寄春:“恰好忘了溪州发生的事?”
武飞玦颔首,沉声道:“师兄何尝没有疑心?奈何沈夫人为救他重伤垂危,他忙于照料。千头万绪之下,查证只得被迫搁置。”
等沈衔珠稍有好转,已是一个月后。
大夫一句“沉疴未除,非寻常药石可医”,返京一事变得刻不容缓。
溪州,自此成了深埋于裴叔夜心头的旧刺。
不敢碰不敢问,盘踞不去。
故事讲完,武飞玦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面前的两人:“你们会为了骗一个人,不惜伤害自己,甘愿落得个缠绵病榻、余生半死不活的下场吗?”
陆修晏:“不会。始于欺骗的爱,还能叫爱吗?”
明知对方不爱自己,却偏要强求,不惜以自伤为筹码,去赌他一生的愧疚。
这并非爱,而是自欺欺人。
徐寄春倒有不同见解:“若彼心似明未明,适当的欺骗而非恶意欺瞒,未尝不可。自然,智者自知,仁者自爱。若执刃自伤,以求垂怜,实在不可取。”
譬如他,只敢装晕,生怕十八娘与温洵多说一句。
邙山的秋景,他去瞧过,极好。
但是,与十八娘同游赏景的男子,只会是他,而非温洵。
“意诚而后心正。”话音未落,陆修晏当即反驳道,“欺妄如浊水,纵有万般缘由,其浊不移。”
难得听外甥侃侃而谈,武飞玦面露欣慰之色。
十八娘眼见在场三个男子的议论越发不着边际,终是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查案啊!”
离得最近的徐寄春第一个回神,干咳一声,顺势转了话头:“大人,下官怀疑,裴将军死于蛊毒。”
“蛊毒?”
“下官还疑心此蛊在裴将军体内蛰伏已久。若溯源而上,此蛊应出自溪州!”
武飞玦:“为何?”
徐寄春:“回大人,理由有三。一在尸证,裴将军死后面色青黑,七窍有黑血渗出,与古籍所载蛊毒发作之状全然吻合。二在人心,裴将军生平唯溪州一行记忆成迷。三在蛊术,世间仅溪州一带盛行蛊术,且绝不外传。三者皆指向溪州,恐非巧合。”
“我记起一事。”陆修晏眉梢一挑,探身向前,“我爹说,裴叔叔常说自己心口痛,有时还会痛到吐血。”
裴叔夜的心痛症,武飞玦素有耳闻。
怪就怪在,这毛病,恰恰是自溪州归来后,才有的。
徐寄春接着道:“下官相信,裴将军生前对溪州之事必定耿耿于怀。当日,他误入六出馆,偶遇来自溪州的蛊女,并由此获悉一个惊天内情:自己体内,埋有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