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归霞死了……鸳鸯蛊同命连心,裴将军越想她,蛊虫反噬越快。”百里铃唯恐他以为自己存心诓骗裴叔夜赴死,急忙补上一句,“解蛊前,我跟他说过的,一旦解开忘情蛊,他便会因鸳鸯蛊反噬而死。”
十八娘:“他应是想以死引皇帝彻查。”
徐寄春没好气道:“裴将军真是公私分明啊……”
若裴叔夜生前和离,这事闹得再大,顶天不过一桩家事。
只有当一个金吾卫大将军死了,且死得不明不白,才会变成震动朝野的国事。
徐寄春:“你九月十九日去过裴府?”
百里铃:“嗯,我去拿证据。九月十三日,我在六出馆遇见他,本想与他坐下详谈,可他说有人跟着他,让我写信。”
九月十五日,裴叔夜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找到百里铃,告知她忘情蛊已解。并与她约定,四日后的亥时二刻,从裴府南墙秘密入府,至书房相见。
九月十九日,百里铃翻墙进书房入地室,拿走两封信与一枚印章。
徐寄春:“你等裴将军死后,直接带走那只蛊,不就好了?”
百里铃摆摆手,一本正经道:“鸳鸯蛊有灵性,它要等主人生前心愿了结,才会随我离开。”
“那只蛊眼下在何处?”
“不知道……”
趁二人交谈的间隙,十八娘想到一个好法子帮裴叔夜和离:“子安,我们去找武大人与辜夫人,请武太傅出面。”
徐寄春:“行,你跟着我们一起去。”
百里铃:“我们?”
徐寄春打开房门,回身笑了笑:“对啊,我和房中的一屋子鬼,合起来便是我们。”
阴风阵阵,百里铃双脚打颤,随他出门。
去武府的路上,她又透露一件事:“鸳鸯蛊与忘情蛊都是双蛊,沈衔珠体内也有一只蛊。”
十八娘与徐寄春双双惊讶道:“这沈夫人为了得到裴将军,手段当真决绝,竟不惜给自己下蛊。”
“忘情蛊最是阴损,蛊师也怕反噬自身,怎会下在自个身上?”百里铃眉梢一挑,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照理,忘情蛊根本无解。但裴将军运气好,撞见了我。不瞒小郎君,我家乃溪州首富,天下奇蛊应有尽有。解小小的忘情蛊,自然不在话下。”
徐寄春默默往后退:“我们离她远点。”
十八娘:“我是鬼,我不怕。”
“我怕。”
“好吧。”
百里铃自顾自吹嘘一路,未得到半句回应。
她忍不住四下寻找,才发现徐寄春远远落在后头,眉飞色舞,自言自语。
他面上带笑,温柔极了。
她却吓得直打颤:“真有鬼啊……”
武府书房,徐寄春与百里铃正襟危坐。
因武飞玦尚在刑部未归,他们索性将这桩案子的原委始末,向辜霜英一一道来。
案情叙述完,房门忽开。
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含笑步入,步伐不疾不徐。而在他的身侧,陆修晏探进半个身子,咧嘴一笑。
辜霜英起身行礼:“见过父亲。”
来者正是武太傅。
他今日本在后院作画,被外孙陆修晏强拽过来,说是有冤情亟待他主持正义。
武太傅身形端坐如钟:“前因后果,老夫在门外已听得明白。既是逐卿临终所托,老夫便陪诸位走这一遭。”
一行人当即动身,直奔裴府。
他们来得正巧,鲁国公夫妇正与裴家人激烈争执,声声句句,清晰可闻。
武太傅领着众人踏入灵堂,手掌落在棺木上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争吵戛然而止。他环视在场所有人,目露哀伤:“逐卿尸骨未寒,尔等有何天大的事,非要在灵前吵个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