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一股陌生的、绝不应该存在的气息,被她吸入肺腑。
是阳气!
那缕生人的阳气指引着她,走到十八娘门前。
顾不上叩门,她直接穿门而过。
屋内,数十个纸人堆积如山。
而在纸人丛中,一对男女交颈而卧,睡得正沉。
孟盈丘冷冷吐出两个字:“下来。”
须臾,众鬼神态各异,齐齐出现在她的身后。
摸鱼儿忙了一宿,眼下半眯着眼倚在门边,哈欠连天地抱怨:“阿箬,你叫我们作甚?”
“你自己看。”
“看什么?”
摸鱼儿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目光扫过满室纸人,以及……睡在地上的那对男女。
活人?活人!
他立马吓得大叫:“啊!!!有人啊!”
尖叫声震耳欲聋,十八娘与徐寄春从睡梦中慌乱睁眼,视线尚未清明,孟盈丘的脸已清晰地悬在眼前,近得令人窒息。
十八娘尴尬地朝孟盈丘摆了摆手:“阿箬,你回来得真早啊。”
孟盈丘白眼一翻,目光越过她,看向徐寄春:“给你半个时辰,怎么来的就怎么滚出去。”
徐寄春尚未来得及反应,门边的摸鱼儿忽地劈手直指黄衫客:“定是你把他放进来的!”
“好你个倒打一耙的摸鱼儿!”黄衫客气得一蹦三尺高,唾沫星子横飞,“昨日抓阄白纸黑字,你守昨夜,我守今夜。抓阄的纸条,我还没丢呢,你休想栽赃!”
秋瑟瑟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对啊,摸鱼儿,昨夜本该是你守楼。”
摸鱼儿以一敌二,说不过一老一小两张利嘴,一时理屈词穷,便抬手指向鹤仙:“鹤仙,你夜里总坐在房顶,难道昨夜也没看见他?”
鹤仙:“只准你睡觉,不准我睡觉?”
“好了,出去。”孟盈丘提步往外走,侧首撂下一句,“半个时辰,别等我动手。”
房门无声关拢。
十八娘踉跄起身,催促道:“子安,你快走。”
徐寄春迅速套上外袍,身影跃上窗台。
临别一刻,他忽又回身,拉住十八娘的手:“我在家等你。”
“嗯!”
进浮山楼,难如登天。
出浮山楼,却易如反掌。
徐寄春顺着山道而下。
走出不过十余步,他心有所感,回头望去。但见古木参天,树影幢幢,哪还有浮山楼的踪影。
那座三层小楼恍如一场幻梦,好似从未存在过。
行至山下,他并未着急回家,反而守在通往浮山的那条小径旁。
这回的等待格外漫长,直等到日影从树梢偏移至脚边,他才望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姗姗而来。
午后树影斑驳,他开口唤住她:“任娘子。”
“有事?”
“一把名为‘算奴’的算盘,不知能否请任娘子移步过府一叙?”
“今夜子时,我来找你。”
第67章屠龙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