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寄春僵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直到那道裹着无尽怨气的人影,渐渐缩成视野尽头的一个小点。
他肩膀一垮,系马回房。
回想昨日的供奉,不过一碗肉羹,三炷残香,着实潦草。
今日得了空闲,徐寄春决意好好弥补。
灶火跃动,他于灶前切肉备菜,动作行云流水。
独自忙碌至酉时,三大碗烧肉终成。
浓油赤酱包裹深褐的肉块,在瓷碗中堆叠出丰腴的弧度,静默地列于牌位前。碗中升腾的热气与香炉的青烟缠绕交融,随夜风飘向远方的山中楼阁。
香已燃尽,牌位归柜。
碗筷轻响,徐寄春在窗前坐下。
天色从昏黄转为浓黑,碗中菜渐凉,他却执箸未动。
十八娘的生前,那群鬼瞒得天衣无缝。
那层窗户纸,他不敢去捅。
自从算奴出现,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生怕算奴失言,引来十八娘的怀疑。如今贺兰妄离奇消失,反倒给了他行事之便。
“慎之消失得正好,省了我不少麻烦。”
这头,徐寄春对贺兰妄千恩万谢。
那头,十八娘盯着贺兰妄紧闭的房门,气得咬牙切齿。
她在天息山寻了大半日,不见贺兰妄的鬼影,结果下山才知,有鬼在荥阳县见过他。
从浮山楼去荥阳县,纵使是鬼,往返也需两日的脚程。
她怕徐寄春苦等,只能拜托入城的鹤仙带话。
“用膳!”
孟盈丘的一声吼,响彻满楼。
十八娘狠狠踹了贺兰妄的房门一脚,愤愤下楼。
今日的晚膳与往日大不相同,桌上平白多了三碗烧肉。
油汪汪的,极为扎眼。
十八娘向右座的秋瑟瑟低声打听:“相里闻不是不让摆烧肉吗?”
相里闻修行修得彻底,不光自己吃素,还要他们这群鬼跟着清心寡欲。
往日席间,最多摆一碗荤腥,略作点缀。
秋瑟瑟嘴唇嗫嚅,目光躲闪,说不出一句整话。
十八娘只当她是惧怕相里闻的威势,扭头去问鹤仙:“难道相里闻升官了,大发慈悲请我们吃肉?”
鹤仙神色冷漠:“黄衫客发财了。”
十八娘哪听得“发财”二字,当即看向对座的黄衫客:“你如何发财的?”
黄衫客面色如常,心里却把鹤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偏生十八娘追问不休,他只好咽下恶气,得意回道:“运气好,捡了几根金条罢了。”
十八娘:“听者有份,分我一根。”
黄衫客:“行。”
一旁摸鱼儿趁机搭话:“我也要一根。”
黄衫客忍气吞声:“行!”
相里闻甫一落座,满桌筷子齐动,却不约而同地避开十八娘面前的三碗烧肉。
十八娘纳闷道:“你们怎么不吃肉啊?”
话音未落,摸鱼儿才将起身,苏映棠一句痛骂便兜头而至:“你还敢吃肉?腰都粗了两圈,滚去楼上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