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尽心力才登上天师观主持之位,更将王守真逼回不距山。
往事历历在目,他绝不允许王守真又一次排在他前面。
温洵见他怒气盈面,心知这俩叔侄至多吵上几句,便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很快,机会来了。
白阿吉的遗物已奉上法坛,钟离观却为寻一捧法米急得团团转。
清虚道长气得吹胡瞪眼,跺脚喝道:“愣着作甚?快去找!”
赃罚库往西南不过百步便是公厨。
钟离观慌慌张张跑过去,半道迎头撞上同样行色匆匆的温洵。
对视间,他脱口而出:“师侄,你们也缺法米吗?”
这等骗人之事,温洵平生未曾做过。
他硬着头皮扯谎,话语都有些颠三倒四:“师叔,我忘带八卦布了,你可否陪我去北市一趟?”
钟离观回头望了望赃罚库的方向:“法事快开始了,师父催我呢。”
温洵一把拽走他:“时辰尚早,来得及。”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县衙。
徐寄春隐在墙角,旁观两人的身影消失,才从容地走去赃罚库。
果不其然,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之间唾沫横飞,吵得面红耳赤。
洛水县令与几个衙役劝得口干舌燥,忙得满头大汗。
徐寄春不紧不慢地靠近法坛。
他今日借口染恙,特意披了件氅衣。
宽大的氅衣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恰好将怀中的算盘遮得严严实实。
看准清虚道长插眼偷袭,守一道长闭眼反击的一刹。徐寄春身形一动,迅速将怀中算盘换上台面,再顺手将另一把算盘纳入怀中,趁乱离开。
自始至终,无人留意他的动作。
两叔侄争执不休,洛水县令与衙役们拉扯得筋疲力尽。
等温洵与钟离观买完八卦布回来,清虚道长早没了耐心,大声吵嚷着要回山:“为师今日受此大辱,颜面无存。回山!这法事,谁爱做谁做!”
钟离观劝不动他,只得跑去收拾法器。
洛水县令见白阿吉遗物未少,并未多言,只扶额苦笑:“道长慢走不送。”
午时三刻,升坛作法。
主事者从清虚道长师徒换作守一道长师徒。
一场法事做完,守一道长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椅。
气息稍定,一丝疑虑悄然浮上心头:“他素来避我不及,今日怎会来此?”
直至走出县衙,守一道长依旧眉头不展,百思不解。
温洵背着法器跟在一旁,轻声一语点破关键:“应是徐师叔请来的。”
“徐师叔是何人?”
“昨日请您下山的那位年轻侍郎。”
守一道长心下蹊跷:怪了,这年轻侍郎的面孔,他今日似乎在别处见过?
但这念头只如电光石火一闪,便被一股怒意淹没。
守一道长转向弟子,目光锐利如刀:“记住,你是我的弟子。王守真门下那些人,不准你再叫一声师叔。”
“弟子遵命。”
温洵搀扶着守一道长,沉默走向萧瑟的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