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应声碎裂,残片四散飞溅。
可等了许久,周遭依旧安静如初,预想中的百鬼夜行,并未出现。
十八娘与徐寄春面面相觑:“难道我们猜错了?”
金娥不以为意,洒脱地摆摆手:“你们快走。”
“不如你随我们一起走吧。”徐寄春拉着十八娘快步追上她,“我是京城大官,等我回京,便上疏圣上为她们伸冤。”
十八娘跑着跑着,忽觉一股阴风如影随形。
她心有所感,回头望向孝妇河。无数苍白的鬼影,正缓缓自浑浊的河面浮起,向他们走来。
她们仍是生前的模样,眉目慈爱,和善爱笑。
用一根粗木簪子绾着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
“子安,真有鬼。”
金娥闻声随她看去,眸中明明空无一物,掌心却传来清晰的触感,仿佛有一根手指,正顺着她的掌纹轻轻划动。
一笔一划,勾勒着三个字的轮廓。
她记得这三个字,是春条教她写过的字。
“对不起。”
十八娘:“金娘子,她在跟你道歉。”
金娥:“春条,我不怪你。”
一个姐姐,怎会忍心责怪被坏人欺骗的妹妹?
“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以带你们去报仇。”徐寄春哆哆嗦嗦张开手臂,拦在一众女鬼面前,好言好语商量道,“但你们去了地府,别说是我放了你们。”
为首的女鬼点点头:“我们可以推给那些坏人。”
“我看葛贤就不错。”
“行!”
十八娘与徐寄春浑身湿透,冻得面色发青。
金娥连忙引着二人与一群鬼,借着夜色与草木掩护,蹑手蹑脚地潜回家中更换干衣。
热茶入腹,十八娘满足地呵出一口白雾,转头笑吟吟看向房中女鬼:“诸位阿姐,你们好!我叫十八娘,也是个鬼。”
苗春条疑惑道:“你不是人吗?”
十八娘:“我常做好事,地府瞧我是个好鬼,准我还阳半日。”
苗春条踌躇多时,终于咬牙道:“我等姐妹想投胎,也想报仇。”
她们之中,最长者已沉冤两百年。
自走出孝妇河,满腔恨意如烈火焚心,翻涌不休。
可她们做够了暗无天日的孤魂野鬼,既盼报仇雪恨,又怕戾气缠身,毁了来世投胎为人的指望。
地府的规矩,十八娘一清二楚,当即热心出了一个主意:“无心之失,自然不沾因果,无需担心损了阴德。”
“何谓无心之失?”
“附身啊。”
众鬼对视一眼,皆面露疑惑:“附身,怎会算无心之失呢?”
十八娘眉梢一挑,开心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烧饼,方问道:“你们的魂魄刚从河里出来,难道不冷吗?”
“冷。”
“冷,便要取暖,此乃天性。人尚知借衣御寒,鬼不过是想借人的身子驱散阴寒,怎能算是杀人?”
一鬼附身数日,活人阳气未损、魂魄未离,出不了大乱子。
若换作众鬼轮番上阵,交替侵扰,生人魂魄被反复挤压,无处安身,才会出事。
择日不如撞日。